雨滴不断顺着我的身躯滑落,一道闪电闪过,照亮我苍白的面容,还有微微隆起的肚子。
可我却是笑着的。
慕容宴慌了,想要跑过来。
我开口:“谁要和你一起死啊,慕容宴。我死也要死在你前面,死也不死在南夏。”
他上前几步,不敢走得太近,朝我伸出手来。
“过来,颜欢。”
我往后看了一眼,看着不断逼近的铁骑,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昭阳公主、宁妃、洵也、裴守则,梁昭明。
那时候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能为国献身,最重要的不是自己的这条命吗。
后来经历了战乱,经历了白骨遍野,经历了被如牲畜一般对待,我才慢慢懂了。
国家,国家,先有国,才会有这个家。
国都不安定,哪还有千千万万稳定平和的家庭。
我知道他们一直在追寻,一直在守护的是什么了。
可惜我懂得太晚,太晚。
我回不去梁国了。
往日熟知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他们也不会要一个怀了敌国太子骨肉的人回去。
天大地大,哪里是我的家呢。是与小时候和娘亲住的那间小屋子吗,是梁国皇宫内有洵也的那个小院吗。可是我怀念的不是建筑,是金砖碧瓦里我熟知的人,那才是属于我的归宿。
我忽然笑了,却笑得很平静。我想,我这个笑容,应该和昭阳、洵也,裴守则最后一面的笑容很像。
我会飞上天空,我会做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飞鸟的。枝桠终究不是飞鸟的栖之所,飞鸟的归宿在宽阔广大的天空中。
望着乌沉沉的天,我释然了。
不过是在城墙上往后退了一步,我便彻底飞上了天空。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洵也的歌声,轻轻浅浅,带着病弱的哑: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时平胡虏,良人罢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