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裴晏还是选择了宁王,自己真的能活得过中秋吗?
日子就在这种胆战心惊中又过了半个月。
“陛下,裴大人来了。”
陆时彰正在御书房中强撑着读前朝的治国经验,听到通报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却因为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
裴晏走进御书房,就看到趴在桌案上、眼下一片乌青的陆时彰。对方的消瘦模样让他的心底生出些说不清的意味。
“裴卿,你怎么来了?”陆时彰缓了缓后勉强站起身。
裴晏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陆时彰的身上:“陛下为何这样消瘦?那些内侍们怎么不照顾好陛下?”
“倒也不必责备他们,是我吃不下。”
生怕那些宫女太监被自己连累,陆时彰连忙解释。
裴晏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样子有些无奈。他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皇帝听小泉子通报自己来时一个起猛差点摔倒。
“臣看陛下近来精神不济,内侍又照顾不周。中秋宫宴在即,陛下也该稍作调整。
“宫宴之上,陛下不妨与百官商议,从朝中诸位大臣家的千金小姐们中选几位品貌端庄德行出众者入宫侍奉,也好充实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陆时彰:“???”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大眼睛看着裴晏,但对方实在是找不出一丝的破绽。
一时间陆时彰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见他不说话,裴晏补充道:“陛下登基这些年来,宫中只有些吹拉弹唱的男宠,也从不近美色。不知陛下是何打算,但总归该考虑这些事了。”
陆时彰的心里翻江倒海。
且先不提中秋宫变近在眉睫,他陆时彰作为一个男同,哪有心思搞这些。
如果真要选的话,倒不如选些英俊公子进宫,要求嘛...照着裴晏这样的挑就好了。
“不了不了,我觉得还是社稷为重。”
“天子无嗣,社稷不稳,还望陛下莫要推辞。”
“我政务繁忙实在是无心考虑这些...”
“前朝的事自有臣子们为陛下分担。陛下后宫空虚,不是长久之计。”
几番推辞下来,陆时彰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见裴晏油盐不进,于是摇了摇头坚决道:“朕是天子,是皇帝。天下的百姓都是朕的子嗣,何来没有子嗣一说?”
裴晏微微一怔,眼中难得露出了些许意外之色。
他看向陆时彰,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就在这时,小泉子端着几碟精致点心进来,轻轻放在桌案上:“陛下,您已经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多少还是用一些吧。这是御膳房特意照着您最喜欢的口味新做的。”
裴晏眉头一皱,转身看向小泉子:“怎么回事?”
小泉子不敢欺瞒,如实向裴晏禀告:“回裴大人,这阵子陛下不知为何,每日郁郁寡欢,睡不好,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御膳房做了不少陛下爱吃的,奴才们劝了好几次也没什么用。”
裴晏的目光重新落在陆时彰的身上。
对方确实消瘦得厉害,眼下也是乌青明显,原本俊朗的脸颊都凹陷下去几分。
若不是身上还穿着那身象征地位的明黄龙袍,几乎是看不出一点皇帝的样子。
裴晏沉默片刻后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关切和无奈:“前些日子微臣有些要事出了远门不在相府,没来得及跟陛下禀告。听说陛下几次前来都吃了闭门羹,确实是微臣疏忽了。
“陛下若是不嫌弃,今后可随时来相府,微臣回去后会吩咐下人,即使微臣不在也要招待陛下。”
陆时彰没想到裴晏还会给他找台阶下,心底那股堵了半个月的忧郁气忽然就松动了些。
他看向裴晏,对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高位的紫色官袍,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让他安心。
想到这里,陆时彰忽然觉得桌上的点心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他拿起一块咬了口,甜味在口中慢慢化开。
不知道为什么,陆时彰险些落泪。
明明只是几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是很平常的举动,只是让他吃饭睡觉保重身体而已...就算只是这样他也很久没有听过了。
这让陆时彰心头一暖。
自从他离开孤儿院,一个人跌跌撞撞地生活后,就很少会有人在意他。
倒也不是完全没人关心。
领导会关心他最近状态怎么样,会不会影响项目进度;同事们也会担心,如果自己生病了是不是就要多做工作。
同样,房东也会定期给他发消息嘘寒问暖,问他住得怎么样要不要续租。
陆时彰原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些理性的关心,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这样贪心,明明只是寻常的关心而已,但他依旧是盼望着裴晏的目光能够落在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