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陆时彰的脚下打着飘,走了没几步又往一旁的花丛栽了过去。
裴晏沉默了片刻,认命似的闭上眼睛。
他俯下身,将陆时彰拦腰抱起。虽说自己这些年来有些病弱,但只要不犯病,身体还是可以的。
至少裴晏骑马射箭是样样精通,抱个男人也不在话下。
怀里的人因为醉酒也不算太老实,脑袋靠在他的胸前,一个劲地往他身上拱。
裴晏就这样一路抱着陆时彰走回了寝宫。
走到外间时,外间已经亮起了灯,小泉子正带着几个宫人急得团团转。
“陛下呢!”
“陛下怎么又不见了!”
“今晚到底是谁当值啊?怎么就睡着了?”
“赶紧去找——”
话音刚落,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宫人们齐刷刷地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外。
他们那位失踪不见的皇帝陛下,此刻正被裴相爷抱在怀里。
场面一度安静地落针可闻。
小泉子瞪大了眼睛,感觉眼珠子都要被瞪出来了。他看了看裴晏,又看了看陆时彰,待确信自己没看错后立马低下了头不敢多言。
“今晚的事,你们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不该知道的事情,最好是都能烂在肚子里,若是有半个字传出去——”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裴晏相信这些宫女太监明白他的意思。
陆时彰对此一无所知,他睡得格外香甜。
或许是因为宁王的事情告一段落,这些日子陆时彰的心情好了不少。
当然,也只是相对而言。
朝堂上的事情依旧多得让他头疼,裴晏交给了他更多的奏折,有时候是在相府书房,有时候是在御书房。
总之他每日都批奏折批到眼花。
不过比起刚来时那种时时刻刻担心自己下一秒就会死的状态,陆时彰觉得已经算是好很多了。
倒是裴晏看起来很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陆时彰看不出来。只是偶然间自己一抬头,就会发现裴晏正看着自己。等他再仔细去看,对方又已经低下头处理公务,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陆时彰知道,裴晏大概是还没能接受陆昭已经不在了这件事。
这一日下朝后,百官散去,陆时彰偷摸摸跟裴晏一起上了马车回到相府。
裴晏的书桌上永远堆了很多折子。
陆时彰熟门熟路地坐下,除了御书房,这里就是他的第二工位。
“陛下今日想说什么?”裴晏翻开一本奏折开口道,“在朝会上不方便开口,现在总能说了吧。”
陆时彰咳了一声,悻悻道:“什么都瞒不过裴卿...那我就直说了,我想去微服私访。”
“不行。”
陆时彰有些郁闷:“为什么?上次你也说不行。我说过自己想当一个明君,成为明君怎么能不去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呢?”
“宁王之事刚刚平息,陛下身份特殊,出了京城如何能保证万无一失?”裴晏抬头,“若是提前通知各地方的官员,所谓的微服私访也不过是看戏罢了。若不通知,陛下若是出了意外谁来负责?”
陆时彰发现这个理由自己反驳不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孙管家的声音:“相爷,通政司李大人求见。”
裴晏给陆时彰使了个眼色,陆时彰知道他在示意自己进去里间不要打扰他工作,于是十分乖巧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里间还是那个里间,只是这次进来的感觉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了。
陆时彰记得自己第一次进来时紧张得要死,生怕外面的人听到帘子后还有一人,生怕裴晏和那人联手把他堵在这里。现在想来也是很好笑了。
里间没有椅子,他走到床榻旁坐了下来。
床榻上的被褥叠得好像豆腐块,不过枕头居然有两个,他想不通裴晏睡觉为什么要两个枕头。不过以裴晏的身份,睡觉时有个在一旁侍奉的也很正常。
陆时彰撇撇嘴,心里稍微有些不舒服。
帘子外的声音传得很清楚,听到一个男人的脚步声后,陆时彰立刻放轻了呼吸仔细听着。
“下官通政司李松,参见相爷。”一个听上去不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裴晏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回相爷,是江南道的。”
又是江南道?陆时彰有些意外,怎么江南道总有新事情发生?
李松说道:“相爷,江南道秋粮丰收,特来报喜。”
帘外传来翻折子的声音,裴晏有些疑惑:“丰收?江南道不是旱灾吗?”
陆时彰也有些疑惑,两个月前江南道还旱情严重需要减免赋税,怎么转眼又能丰收了?
李松的声音有些慌乱:“这个...下官只是负责递折子,内容如何实在是不知啊。”
裴晏不满:“你不知道?奏折到了你们手里,只看个标题就递上来吗?”
“相爷明鉴,下官...下官确实不知啊。”
陆时彰几乎能想象到外间的那个画面,裴晏坐在桌案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个额头冒汗的中年小官。
“江南道今年的漕运数据你们看过没有?”
“这个倒是看过一些。”
“江南道的桃李县上报受灾八成,秋粮减产七成,那为何送往京城的漕粮只少了四成?”
“这...”
“与桃李县相邻的清源县,早在六月便上报旱情已解,七月份又得异常透雨,为何相邻不过数里的桃李县直到七月才解旱?难道老天爷下雨专门绕着桃李县走?”
李松的声音发颤:“相爷...下官只是负责递送...具体的情况...”
好在裴晏也知道情况,并没有多难为他,李松如蒙大赦连忙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