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彰犹豫了一下,硬是将已经到嘴边的那句“放你娘的屁”咽了回去。
他眼珠一转,想起了裴晏,想起了朝堂上那些被裴晏三言两语就说得面红耳赤的大臣,想到了那些在裴晏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勋贵子弟。
随后悠悠地抬起眼,目光从县令的脸上扫过,落到他头顶的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上后又看了回来。
县令原本以为陆时彰要和自己争辩,结果却见这年轻人只是理了理袖口。
“你就是松陵县的县令?”陆时彰突然开口。
一句话问得县令有些不明所以:“啊...是啊。”
陆时彰冷哼一声,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旁边的衙役见状上前拦他,却被陆时彰呵斥了一声退下。
那衙役被这一嗓子弄得有些发愣,还是第一次有人上了公堂这幅样子的,竟真没敢继续上前。
别说衙役和县令,就连陆时彰也吓了一跳。
他心中一喜,没想到靠着这些日子照猫画虎学着裴晏的样子真能唬住人。
见状,陆时彰的底气顿时足了几分,像是裴晏附身一般诘责道:“我且问你,你平时就是这样办案的?”
此话一出,县令的脸色明显变了变。
这是什么语气?
就算是知府过来巡查也因为自己背靠刘家而给几分薄面,区区一个商贩怎敢在他面前这般态度。
县令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看起来更威严一些,心思定了定后一拍桌上的惊堂木:“本官如何办案自有朝廷的法度,你一商人也敢质疑朝廷命官?”
听到“朝廷命官”这四个字,陆时彰一阵冷笑。
“你也配称为朝廷命官?”陆时彰缓缓走到案前,拿起县令手边的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你只是坐在这把椅子上而已,今天你坐得,明天别人也能坐得。
“还朝廷命官?在其位谋其政,上对得起天子下对得起黎民,松陵县百姓过得怎么样想必你心中有数,你说你对得起谁?”
一旁的刘氏听得直跳脚,她跋扈惯了,从没有人敢这样与她说话。
“反了你了?”刘氏气得浑身发抖,头上的金钗也跟着乱晃起来,她尖叫着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搅闹公堂?”
她说着话,竟是几步冲上前来,扬起手就朝着陆时彰的脸上扇去。
陆时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毕竟是个年轻男子,就算平日里再怎么疏于锻炼,手上的力气也不是一个中年妇人能比的。
刘氏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疼得脸色都变了。
县令也是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让他放开,陆时彰这才嗤笑一声松开了手。
刘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身后的丫鬟立马上前来搀扶她。她低头一看,手腕已经红了一圈,顿时又羞又怒。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好,好得很!”她指着陆时彰,声音已经变了调,“给我打他!狠狠地打!”
衙役们互相看看,拿着棍子试探着往陆时彰的方向走。
“我看今天谁敢动这个手?”
陆时彰冷声道。
他承认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有点发虚。
可事到如今输人不能输阵,都已经装到这里了总不能现在露怯认怂,硬着头皮也得演下去。
县令的表情阴晴不定,说实话,他在松陵县混了这么多年可全凭仗着岳父一家扶持。
他敢说自己论断案理政未必有多大本事,察言观色的本领确是炉火纯青,但面前这个人的表现一时间让他有些拿不准主意。
一时间县令有些进退两难。若向夫人服软,恐怕踢到不知名的铁板;若向公子服软,又会得罪岳父...
县令的额头上冒了冷汗,堂下几十双眼睛都在看着。最后他咬了咬牙,选择赌陆时彰只是在虚张声势。
“来人,此人搅闹公堂,押下去打二十大板!”
县令说完生怕自己反悔,伸手从签筒里抽出一只红头令签丢了下去。
令签落地,几名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陆时彰的胳膊将他按住,其中一个还踢了脚他的腿弯:“老实点!”
陆时彰拼命地挣扎。
说不慌那是假的,虽然没被打过,但他看过电视剧。让衙门的板子打几十下不说皮开肉绽也得疼得不轻。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