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迎冬祭礼结束后，礼官也从祭台上退下，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去，宫人们忙着重新布置广场，将祭礼所用的器具纷纷撤下，换成了下午拍卖时需要用的桌案。

经过一上午的礼仪，众人的神情也不像最开始的那般拘谨，至于陆时彰和裴晏突然离开神武广场这件事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陛下冬祭费心费力，陛下身体不适前去休息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偏殿内，陆时彰站在门口，探头朝外看了很久，直到确定附近没有那些手持狰狞面具的傩者出现，他才松了一口气。

“那些人已经离开了，”裴晏站在他身后，见陆时彰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安慰道，“陛下不必担心，接下来的事情不会再有他们了。”

确认了裴晏的语气没有半分敷衍，他才放下心来：“说得倒是轻松，不过一会还要去拍卖。希望那些老头子真的会从口袋中掏出银子来。”

“不过内库中的东西迟早会有拍光的一天，陛下不如想想如何利用这笔钱获得喘息之机，之后又要怎么做。”

陆时彰不以为意：“只要银子还流通，总是能赚回来的。自己国家不行，不还有别的国家吗？让别处的钱流进来，我看那新梁就挺好的。”

两人相视一笑，裴晏似乎明白了陆时彰接下来想要干什么，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重新回到神武广场时，下午的拍卖已经准备开始了。

拍卖台上铺着绸缎，上面还放着一个小锤。龙椅也被宫人搬到了广场中放在拍卖台旁，陆时彰坐了上去，裴晏站在他身侧，随后向远处的宫人招了招手。

很快，一队宫人从后方缓缓走来。有人手中端着托盘，有人推着装满物品的小车，每一样东西上都盖着厚重的绸布，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

百官见状神情都有些变化。他们自然知道迎冬祭礼后通常会有一些赏赐和宴饮，但这么多的东西，说是赏赐的话未免也太多了。一些消息灵通的大臣倒是提前听到了些风声，但真正看到这一幕时，依旧是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么多？我还以为陛下就是拿出些名家字画之类的。”

“是啊，看到后面那个车没有？看形状像是太宗皇帝时藩属国进献的那个——”

“哎呀这可是价值连城啊！”

陆时彰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心里也有些紧张，皇帝当久了但拍卖员还是第一次，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爱卿请先静一静。”

大臣们纷纷抬头看他。

“近些年来大梁灾害不断，各地收成也受到影响。朝廷虽有国库支撑，可如今正值用钱之际，百姓需要一些救济。来年边境也需要防备，国库实在是难以支撑太久。”

他停顿片刻，看向下方众人：“不过朕知道台下的许多大人们家底颇丰，朕今日请诸位前来，并非是向诸位强行勒索——”

听到这里，不少朝臣神色微动。一般来说不是勒索就是准备勒索，就像抛开钱不谈，那钱就是主要问题。一时间群臣哗然，毕竟谁都没想到冬祭结束后会被皇帝勒索，看来皇帝终于要开始搜刮他们了。

陆时彰继续说道：“朕已经命人从内库中清点出一些珍藏，今日便在此拍卖，若诸位有喜欢之物，可自行竞价所得。所得银钱，一部分用于赈济灾民、补贴各地灾情，一部分用于军饷，以提高将士们的生活条件。

“当然，朕也知道诸位爱卿为朝廷尽忠多年，不会让诸位平白付出，此次拍卖出资最高的前五位大人，朕还会另行嘉奖，以表今日扶危济困之功！”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似乎又想起什么，拿过记载珍宝的册子翻了几页：“另外，朕再设立一个嘉奖机制，出百两者赐御笔题名，千两赐匾额，万两记入功册，十万两得珍品一件，百万两另有重赏。”

台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各怀心思。想过陛下开口让他们捐银子，想过朝廷以各种名义要求他们出钱，却没想到陛下会拿出珍藏让他们花钱购买。倒确实不像是勒索。

陆时彰听到身旁的裴晏发出轻笑，知道他似乎对自己的方案颇为满意，于是小声说道：“调动一下大家的积极性。”

“陛下看起来可像个做生意的商贾了。”

“他们钱多，存在手里也没什么用，不如流动一下掏出来大家一起用，反正也没让他们吃亏不是？而且天子的东西寻常人哪里买得到。”

他给小泉子使了个眼色，小泉子走上台前，将宫人手中托盘上的红绸解开：“第一件拍卖品，前朝大儒韩明德亲笔所著《治世论》，整套，孤本！”

话音刚落，原本还算平静的朝臣顿时有些骚动，韩明德在大梁文坛地位极高，但他的著作流传至今的却不多，更何况是亲笔孤本，还是一整套。

陆时彰看了看下面众人的反应，心里也有些惊讶，裴晏只说了这个东西一出场就会让不少文臣变了眼神，没想到果然不错。他还以为这东西只能放在内库中占地方呢。

小泉子开口道：“起价，五百两！”

这一套书五百两起价可谓是相当之低了，文臣们没有不参与的，很快价格便被抬到了两千两。

随后便是三千两、五千两，价格一路上涨，陆时彰看得目瞪口呆。

“文选司郎中的九千九百两，诸位大人还有没有更高价的？”小泉子问了几遍无人应答后一敲手中小锤，吩咐一旁的宫人登记在册。那名竞拍到孤本的官员满脸喜色。

陆时彰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文选司郎中一出手竟能如此阔绰，他私下和裴晏咬着耳朵：“这也不是什么大官，他怎么这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