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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章 前波未灭后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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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己诏是不能写的,这辈子是不可能写的......

大概是慈云普护的讲经大法师告了那死老鼠一御状,给了雍正大人灵感,这日降旨十五天之后要在圆明园的佛寺中为天下祈福。为了不让老鼠祈福大典的时候在皇帝和皇后眼皮子底下打洞,特别口谕安排内务府从民间搜罗了好些狸花猫撒在了慈云普护园子里头......

这日诵经梵唱,钟鼓不绝了一整天。珮芳嬷嬷怕扰了前来受香火的佛陀菩萨,便也没再对那个早出晚归的丫头呵斥责罚,横眉冷对地支使她去准备了石榴、柚子、葡萄、洛神珠,挑选了长得圆润整齐的搁在四个仿宋青釉高足托盘里。恭恭敬敬请了一幅设色千手观音立轴,设起供奉的一应器物,邀了高徽玉来,说是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门外蹲了一会儿,想着高徽玉肚子里孩子的基因她又没有凑过份子,也听不懂珮芳嬷嬷叽里咕噜一串连着一串的念词儿,悄悄偷了些剩下的洛神珠拿衣裳兜了溜回屋里,四仰八叉躺倒在炕上,耷拉着两条小腿晃来晃去,挑一颗鲜红洛神珠丢进嘴里,一股子酸中略甜的味道钻进牙缝儿里,连忙皱着眉头呸了几口唾沫,“啧,这位菩萨是功德圆满的柠檬精嘛?忒难吃!”

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来,双手撑住炕沿儿,酝酿着绿筠那里说不定还有择下来的甜果子。把那堆好看不怎么好吃的洛神珠丢在桌上,拍拍手再去后湖顺道牵上大黑鹅,刚走了没几步,林子里蹿出个小太监就把她拦住了去路......

“姑娘且住一住,若姑娘要在园子里头走动,便将这鹅留下......”小太监压低着脑袋,眼睛的余光扫了扫周遭,神情没有些许放松。

“又是你......”她吃了一憋,泄气般垂下肩膀。

“回姑娘的话儿,奴才自是不敢与姑娘为难,可是姑娘当记得主子爷临行前叮嘱的。”以他这么久的暗中监视......呃......暗中保护的经验,諴亲王要求对这丫头事无巨细的汇报和观察,她绝对是一个点燃星星之火说不定就可以闯下燎原之势的祸患。

“我知晓我有权保持沉默,但是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你给他的呈堂证供对不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大黑鹅,摸摸它的头,再拿脸蹭蹭它又软又长的脖子,念念叨叨:“不是我不带你出去散步,是有人要拆散我们,为了表示我们不畏强权的抗议......”话还没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揪下一根黑色的羽毛......

大黑鹅挥开翅膀再次朝她脸上一顿狂扇,随着一阵儿引颈长啸骂骂咧咧着从她怀里挣脱开。她一边捂着脸,把揪下来的羽毛塞给那小太监,“喏,把这个一起打包快递给他,告诉他记得给我写个评价,对了,只许给五星好评,不许给差评!”

她理解他的那份担心,毕竟他在这座城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走一步就要多看十步。明明是该鲜衣逸马于街市的少年郎,偏偏给熬成燃烛危坐在朝堂的君下臣,总之,就是一副少年老成的头脑......

竹子院里绿筠见她屁颠屁颠晃进来,手掐在腰上,大叹一口气道:“唉......我还没来得及去瞧你,你却憋不住来同我哭诉了?我可没有多余吃食填补你那些悲愤。”

唉?某丫头立马换了个黑人问号脸,话说她被某王爷“非法保护”的事好像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是谁走漏了风声,绿筠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些像吃米饭被石子硌到了牙齿,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踏踏实实过日子有什么不好,怎的非要攀人家的高枝儿去!人家现在已是要当阿玛的人了,你也就甭再多惦记了,啊......”绿筠没头没尾说到这,朝傻站在门口的人迎了上去,拉着她把她的双手叠在一起,轻轻拍了几下她的手背。

“......啧,听你这意思你又吃到了什么大瓜?”她敢肯定对方只要是个雄性,不用管对方是个什么物种只要搁在她身上,在这个深院大宅里都能变成一段哀怨缠绵的脑洞故事。

“跟我还装傻!天底下男人多的是,再不济你也是四爷贴身伺候的,虽比四公主身边的温塔拉珠子是差一些,可架不住咱家主子身份金贵呀,将来或收房或许嫁,求个主子恩典便是了。”见面前的丫头向左歪歪头,再向右歪歪头,那表情和五阿哥逗弄裕妃的“美人儿”时除了耳朵没有竖在头顶上,那脸疑惑简直一模一样。

整个下午她不仅没吃到可口的果子,还被强行扯进富察·傅清家福晋有孕的事。绿筠认定了那天傅清送她的桃核该被她丢进臭水沟里去,还说鬼知道是不是被傅清撩过的人都人手一个,不仅如此,还讥笑她将来保不齐还能凑一群小姐妹,搞一个桃园群结义......

某丫头先是在心里默谢了绿筠全家,又吐槽了一顿绿筠对数字的巧妙化用,还告诉她少跟着五阿哥看那些小说,否则这样出门讲话容易被人追着打!

关于她被强行CP配对这件事,被困在江南风雨里的人半点消息也不知……

“咳咳咳......咳......”

“爷,驿使还候在衙门上,照爷先前吩咐的照例赏了些银两,现下爷还有差遣奴才便去召了来......”

“咳咳......你也下去罢,不必伺候了。”

“嗻!”

待浙江巡抚衙门的差役关了房门,盯着书案中央的无款信封,唇角微微勾起,指尖在那信封上温柔拂过,这次他不再急于拆开,不似以往迫不及待地想瞧瞧她做了些什么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儿。因为每次拆完圆明园送来的信件,他都要等上好久才能收到下一封......

仔细摩挲信封,感觉这次里头好像夹杂了一些不一样的物什儿,拿随身的匕首慢慢裁了浆糊封口,投出来的除了信纸竟还有一根黑色的鹅毛。会心轻笑出声,猛地侧头咳了起来,咳嗽声渐渐将笑声盖了过去,“咳咳咳......谁再说你傻,那必定是没见过你如何绊人心的!”

再打开那纸信,不怎么过眼的蝇头小楷写了满满一张纸,把那丫头如何拔鹅毛被打脸,如何抱怨他拆散她和她的大黑鹅,如何要求他给她回信写好评写得绘声绘色,仿佛那情景就在眼前,亦在耳侧般。

也许欧阳修从没想过自己那句“鹅毛赠千里,所重以其人”,在千百年后要被一个丫头拿来付出实际行动。没人知道宋仁宗年间那只被拔了毛的鹅最后是椒盐味的,还是孜然味的,也没人知道欧阳修是否是啃着鹅腿喝着羊羔酒才写下了这首诗,反正收到鹅毛的人那一定不知道鹅肉塞牙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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