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噗”地蹿起来,把锅底烧了一圈。
路行舟单手打蛋,蛋壳在碗沿一磕一掰,蛋液一滑一落,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筷子在碗里搅出残影,他把晚上的剩饭倒进蛋液里抓散。这是他跟着老姐学的方法。蛋液先裹饭,炒出来才是粒粒金黄。
锅烧到冒青烟,下油,油热了倒饭。刺啦一声,薄烟腾起。他左手颠锅,饭在锅里翻了个身,右手拿铲子快速推散。蛋液遇热凝固,裹着米粒在锅底弹起来又落下去。
随手又把切好的火腿丁放了进去,然后撒盐、王守义、胡椒粉,最后又猛颠了两下,直接关火。
全过程两分半钟。
一碗香气四溢的蛋炒饭端上桌时陆闻扬感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肚子叫的最大声足以说明他对这碗及时雨的欢迎。
“刚好还有给小富贵买的火腿没吃完,我就一起炒了进去。”路行舟说。
“多谢了,厨神。”
粒粒分明的黄金饭粒摆在眼前,陆闻扬一点也没客气,接过筷子就吃了起来。
他吃饭的时候路行舟就在旁边把小富贵的东西给收拾好了,放到了沙发旁。
桌边的陆闻扬吃得很慢,吃饭的时候既不看手机,又不吧唧嘴。看起来倒是吃饭的教养习惯挺好的。路行舟心想。
一碗饭吃完,陆闻扬懒懒地往后靠在椅背上,拉长了声调:“多谢款待。”
路行舟看着他,说了一句:“款待免了,但你得自己洗碗。”
陆闻扬偏头看他。
在路行舟这里就没有做饭的人还得负责洗碗的说法。做饭的人不洗碗,洗碗的人不做饭。这已经是他们家的一个共识。
“我不会洗。”陆闻扬说。
“是不会洗还是不想洗?”路行舟问。
“都是。”陆闻扬如实说。
路行舟一点也不意外,不等他再说句什么,就见对方从兜里又掏出一张红板板的钱来拍在桌上。
“既不会洗也不想洗,总之,我不洗。”陆闻扬说得理直气壮。
果真是少爷啊!路行舟已经不能说是意料之内了,但这操作他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有几个人这么狂的。不得不说还是自己见的世面少了,有钱人都是能用钱解决的绝不多嘴一句动手一下。
“啧。”路行舟看着他。
“看在钱的份上你还是自己洗吧。”陆闻扬说:“我记得初见几次你在钱上都对我挺小方的。”
路行舟:“……。”
路行舟:“你真记仇。”
“你也不赖。”陆闻扬冲他笑了笑。
“我要是说我不收钱呢?”路行舟问。
陆闻扬站起身,思索了一下说:“那我只能强买强卖了。”
“要么买你洗碗的服务,要么买这个不洗的碗。”
路行舟:“……。”
路行舟无奈,路行舟妥协,路行舟开口道:“看在今天我骑车把你带摔的份上就算了吧。”
他拿着碗筷去厨房清洗的时候陆闻扬也跟了过去,靠在门边看他,感慨了一句:“你还挺勤劳贤惠的。”
“你家都是你洗碗做饭吗?”
“不是。”路行舟说:“我家是洗碗的不做饭,做饭的不洗碗。”
“所以做饭一般是我和我姐轮着来,不过洗碗大多数时候是我,就不轮了。”
“为什么?”陆闻扬问。
“我姐讨厌洗碗。而且,可能也是小时候养成了习惯吧。那时候一家人吃饭总想不明白为什么主动去洗碗的每次都是我姐,稍微大了点遇到事了才醒悟,所以我得争着去做。如果我不做的话那我姐就得做很多很多事。”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比起做饭我还是更喜欢洗碗。”路行舟又说。
“那你真是白赚了。”陆闻扬点了点头:“现在又能满足你的洗碗欲又能白得一百块钱。”
路行舟听到这话后特特特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朝他看了一眼,半天才吐出一句:“你简直是个无赖。”
陆闻扬笑着上手拍了拍他的肩:“开个玩笑嘛。”
“你接着洗吧,我带着小狗走了。”
路行舟甩了甩手上的水:“东西都在沙发旁边的袋子里装着,你看有没有掉的?”
“没事儿,万一掉了我回头再来找你拿。”陆闻扬说着转身就走。
路行舟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厨房,没一会儿他就听见客厅那的门被人打开又轻轻带上。
他放水清碗的时候下意识朝窗外看了眼,陆闻扬已经抱着狗到了楼下。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他突然抱着狗转过身,抓着小狗的爪子冲他挥了挥手。
“来,跟哥哥说再见。”陆闻扬笑着说。
小富贵很小声地汪了一声,然后又摇了摇尾巴。
路行舟收拾完厨房后回到客厅,一眼就看见桌上用水杯压着的两张钱。
如果一张是刚刚的饭钱,那么另一张……他想了想,只剩下陆闻扬说的加钱冲坡的合理解释了。
唉~
路行舟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路行舟就直接去了学校。今天的课是满的,下午是烹饪理论课,上午是实操。
因为学院在老校区,所以实训楼的厨房压根没舍得装空调。只有天花板上两排工业吊扇有气无力地搅着热风。
路行舟站在灶台前做酸溜土豆丝时,指导老师突然走了过来,点评他旁边的吴名说:“你这土豆丝切得真是要多细有多粗,要不挑出四根来当学院的顶梁柱吧。”
周围同学一众哈哈大笑。
“你跟小路不是一个寝室的吗,瞧瞧人家的刀工。”指导老师又说。
“老师,那哪一样啊,人家是专业干这个的,一晃刀工二十年。”吴名说。
“真服了。”路行舟笑了一声。
“下周那个校级的烹饪技能大赛,我看奖金不少呢,拿个一等奖回来。”指导老师说着拍了拍路行舟的肩。
“我争取。”路行舟说。
“哎舟哥,到时候得奖了咱们出去玩吧。”吴名撞了撞他的胳膊。
“不去。”路行舟直截了当地拒绝。
“我都还没说去哪里。”吴名看着他。
“无非就是KTV酒吧游乐场,你还能有什么新意?”路行舟说。
“漏漏漏!爬山啊,户外运动!”吴名说:“听说苔花山那边日出云海挺好看的,我看好多人都去了。”
“不去。”路行舟依旧拒绝。
“你每次都说不去。”吴名拉垮着脸。
“我姐店里晚上忙,我得去帮忙。”路行舟说。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姐店里也招了小工。现在不像几年前欠债那会儿忙得不可开交缺不得人,但他一般没兼职或者没事做的时候还是先回店里去。
一是因为和室友交情并不深,他又不住宿,所以总感觉和他们几个也玩不到一起,加上那些人基本家里挺好过的花钱如流水,吃的喝的玩的都是最好最时尚的,经济观完全不是一路人,路行舟也不大想和他们一起。
二呢也确实是他对出去玩没多大兴趣,小时候挺有兴趣的,但家庭经济状况变差后他就再也没了这想法。需要花钱的他玩不起,不需要花钱的又耽误他时间帮姐挣钱。但现在如果说是李拜天他们想去,那他倒是可以陪一陪。毕竟他们那几个从小学起就一直和他在一个学校一个班了,关系一直挺铁的。
下课后从实训楼出来,外面太阳正晒。一楼学院大厅来来往往好多人,路行舟站在贩卖机前准备买瓶水。
“路行舟。”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他回头看,第一时间没注意到人在哪,直到对方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一身白T黑裤,很清爽的穿搭。红色的帽檐下压着浅棕色的发,刘海搭在眉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