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扬决定蹲守。
现在他不仅时间多,手里的余钱也够。
他尝试过打算从老馆进入施工现场,但是那里的门临时上了锁,他没能成功进去,反而被前台小姐姐忽悠着继续办了月卡。
也不算忽悠吧,他其实也是自己玩心大发。几个月没玩过了,他庆幸自己的身手依旧没退步。
在所有尝试过的运动项目中,只有攀岩这项是他越尝试越不愿意继续玩下去的运动。
怕摔怕踩空怕手滑,怕没力气,怕消耗体力,怕不能登顶。
于是只能——
放弃放弃,逃避逃避。
同一条线路来回爬了十几次,做不到就算了啊,非逼着自己干嘛?可爬到半空中时才会发现,放弃比向上更艰难,就像活着比去死会简单。
于是再次——
纠结纠结,犹豫犹豫。
成为一只高不成低不就挂在墙上的壁虎。这很丢脸。他已经让关秀秀丢脸太多次了,太多年了,太久了。
未婚有子,为钱弃子。砸在关秀秀身上的道德审判太过分,太恶臭,太难听。
他舍不得,忍不了,放不下。
于是只能去攀,去爬,去登顶,去上瘾。
去坚持,去失败,去失败,去失败。
“操了!”陆闻扬望着面前的墙气笑了。
上一秒还在感慨自己身手敏捷没退步的,下一秒就因为手滑在热身线突然掉了下来。
嘁。
陆闻扬就地而倒,躺了几秒后爬起来时意外和一直站在附近的前台小妹妹对视了一眼。
对方冲他笑了笑:“我就当没看见。”
陆闻扬“哎哟”了一声:“我不要面子的吗?”
他走过去,顺势和她聊了几句攀岩相关的,后面又引着问了下新馆扩建的事儿。
新馆基本的施工早已完成,之前为了加快进度,同时不影响这边玩家的体验,老馆采取了半闭馆状态。
现在虽然旁边仍显示在施工,但已经不会震动到这边来。接下来的个把月时间把一些其他设备弄到位旁边就可以正式开业了。
前台妹妹告诉他,新馆施工那边还有个后门,一般大家都是图方便就近从那进去的。不然的话都得需要先进入1987的文创园区才能进到岩馆来。
陆闻扬点了点头,冲她说了句谢了啊。
“不客气。”前台妹妹甜甜一笑:“那你玩吧,我接着忙去了。”
陆闻扬估摸着饭点时间,然后溜到了那个后门附近。铁门半掩,半天都没人出来。
他等了又等,心想施工的话肯定会包餐,但应该只包一顿。
于是他找了个对街斜对面的奶茶店,进去在里面靠窗的位置待了一下午。一直到五点半左右,有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推开门从里面走出来。他才随手把奶茶扔进垃圾桶,起身插兜过去。
十分钟后,成强和工友有说有笑地从里面推门出来。
陆闻扬站在他附近不远处,这次没有主动上前。虽然也是怕打草惊蛇,但也想观察一下这人。
除了爱打牌欠烂债,他对成强这个人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了解一个人的秉性以及处世准则才能更好地为自己所用。他如此想。
于是他观察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
新馆的铁皮后门“吱呀”一声被沉重地推开。
有工头在里面喊:“强子!快把车上新到的那几箱岩点和造型板搬进来,定线师明天一早就要进场挂线了,动作快点!”
“来啦!”成强应了一声,戴着满是灰尘的帆布手套,低着头弓着腰快步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他刚准备伸手去搬货车尾部一个沉重的木质大箱子时,手上的动作却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陆闻扬朝他走过去,看见他立马转身时说:“别装了,我知道你看见我了。”
成强背对着他没吭声也没动作。
“有些日子没见了又换工作了?”陆闻扬笑了笑:“这箱子挺沉的吧。”
成强明显不愿意搭理他,直接一弯腰,抓着箱子的两边一拖一拉,往自己肩上一拽,然后扛着起身就往门里走。
陆闻扬也没阻止,毕竟人正在正儿八经地干活呢,他不能过于打扰。
到晚饭点时,成强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看起来比较谨慎,出门时还左右看了又看。
“一起吃点儿吧。”陆闻扬抱着胳膊在他必然出现的拐角处缓缓开口。
成强明显被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
“嗷不好意思。”陆闻扬说。
沉默了两秒后,成强忍不住皱眉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想吃什么?”陆闻扬问:“我请你。”
“你请我也别指望从我嘴里能问出什么。”成强说。
两人在一家烧烤店坐下。
反光的板凳,油腻的木桌,飘在空中的白烟。老板手脚麻利地翻着架子上一排排的肉串,耳边是各桌热闹举杯侃大山的声音。
陆闻扬很少吃这些东西,一是陆家不让,二是自己嫌脏。但成强看起来好像是有话和他说,他就欣然前往了。
成强熟练地拿了两瓶啤酒,牙口极好地咬开瓶盖,给他俩一人倒了一杯。之后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朝陆闻扬递过去。
陆闻扬笑了笑:“我不抽。”
“切。”成强打量着他:“男人烟都不抽也是没屁用。”
陆闻扬没反驳。
他本来就是个没屁用的人。这是他给自己的定位。但陆老爷子一定要他成为有屁用的人。他不服从。且偏偏陆澈还自作主张地要求和他争夺谁能成为最有屁用的人。他不理解。
这就是个没屁用又操蛋的世界!他想通了。
“烟不抽那酒能喝吧?”成强颇有点挑衅的语气问。
陆闻扬举起那满杯的啤酒当着他的面一口气猛灌了下去——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他是个和陆澈都懒得争家产的人,所以也不会轻易被人挑衅做出一些不符合自己行为逻辑的事。
“浅酌。”陆闻扬说着喝了一口。
“窝囊。”成强毫不客气地讥讽。
陆闻扬弯了弯唇,对此评价也不在意。
他就是个窝囊的人。只会对人对事逃避怎么不算窝囊。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愿意和你来吃饭吗?”成强猛灌了大半杯酒,痛快地发出了一声“哈”。
“因为你有话要说。”陆闻扬看着他。
“没错!”成强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我有话要说。”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成强又问。
“让我放弃,让我死心,让我不要再缠着你,因为你不会开口,不会解释,不会暴露。”陆闻扬说。
四目相对,成强张了张嘴,脸色一时变幻莫测。最后发出一声粗鲁的“操”,不爽地盯着他:“你都把我的话说了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