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舟烦得一整个上午到下午两点都在老姐的后厨不停歇地帮忙,颠着锅大火猛炒,姿势又大力气又猛。
一盘接一盘的菜被端上桌,直到店里没啥人用餐了,他才被路大爱推着去休息。
“谁惹你了又?”路大爱盯着他的后脑勺问。
“没人惹我。”路行舟说。
“那你都烦一个上午了。”路大爱说:“在厨房里我都怕把我的煤气罐引炸。”
路行舟沉默了两秒,说:“我烦我自己。”
路大爱看着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让他快点上楼歇着去。
路行舟进屋第一时间先扬手把上衣脱了,扔进卫生间的洗手池子里,倒入洗衣粉泡着揉搓了两把。小富贵儿屁颠颠地跟着他进来,趴在他脚边闻个不停。
路行舟轻轻用脚赶它走,它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爬了回来。再赶,它再滚。
啧。
以为跟它玩呢。
“你怎么这么闹人?”
他弯腰拎着狗扔到沙发上,转身进了卫生间冲洗。三分钟后冲完出来,腰腹上的水都没擦干,顺着沟壑时不时地往下流淌,最后没入在黑色的内裤边下。
找了条干净的裤子穿好,又重重地躺回到床上,解锁手机屏幕,显示的页面还是那本没看完的□□小说。
【宰京带着遗憾和愧疚的表情笑了笑:“抱歉,你现在没父没母了。”】
这什么缺德表达?忘记了前文的他不得不又往左滑了一下。
刚一翻页,新消息从上框弹了出来。
两碗饭:【你好,请问今天是不打算送餐了吗?】
路行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点进他的聊天框看着那条消息,又才注意到十一点那会儿他就已经发过一条了。
两碗饭:【记得出餐】
路行舟握着手机,犹豫了两秒才回复。
爱干两碗饭:【我以为你朋友来你们会出去吃。】
对方似乎一直在玩手机,秒回信息。
两碗饭:【我这腿像是能下楼的样子吗?】
路行舟沉默了。
两碗饭:【等会儿还送吗?不送我点别家了。】
路行舟盯着他的标点符号皱了皱眉,之前他打标点一般是代表着生气,现在明显代表着生疏。
他一时纠结,后来索性发出去两行。
爱干两碗饭:【那你点别家吧,这会儿我们已经歇业了。】
爱干两碗饭:【等会儿我把钱退给你。】
发完后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撂,但胸口那股莫名的气儿并没有成功消下去。
十分钟后,他猛地把手机捡回来,按了个语音通话过去,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床沿。
响了有一会儿对方才接通,但没有说话。
路行舟感觉嗓子眼莫名发紧:“你,你点了吗?”
又着急地补充:“没点的话我等会儿就送来!”
陆闻扬淡淡道:“点了。”
路行舟下意识捏紧了手机:“这样啊,那,那好吧。”
刚要挂断的时候他又听见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来吧,骗你呢,没点呢还。”
路行舟也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儿,三两步跑下楼,到店里撩起帘子直进后厨。
路大爱见他风风火火的样儿立马跟进去:“怎么了?有大单啊?”
路行舟愣了一下,尴尬地说:“呃不是,忘记给陆闻扬送餐了。”
“你这孩子,又把人家饿了半天。”路大爱看着他。
“我会给他道歉的。”路行舟说着开始清洗备菜,点火起灶。
火噗啦一声冒起来,路大爱抱着胳膊笑:“早上烦是和闻扬闹矛盾了吧?”
路行舟手上动作一顿,眨了眨眼说:“没有。”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路大爱“唉”
了一声转身出去:“我是不管你了。”
路行舟看了眼晃动的帘子,收回视线,滋啦一声开始下锅爆炒姜蒜。
把菜装好,在装饭盒的时候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放了两碗米饭,拿了两双筷子。
“怎么是……”陆闻扬看着面前的两碗米饭迟疑地开口。
“你朋友,她不在啊?”路行舟的视线在室内看了一圈没见着人。
“她不吃外卖,只堂食。”陆闻扬边说边把多余的筷子和饭拿出来,放到对面。
“哦。”路行舟应了声。
陆闻扬抬眼看他,路行舟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是因为她才……”陆闻扬刚开了个话头又立马停住了,换了一句:“你吃了吗?”
对方没说话。
“今天的饭菜太超量了,没吃就坐下来一起吃吧。”
路行舟仍旧站着没动。
“不聋就搬椅子坐下。”陆闻扬掀起眼皮。
路行舟犹豫了下,转身把那把折叠椅搬过来,坐到陆闻扬对面。
对方给他拿了瓶可乐,顺手把启子递过去。
认识了这么久,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只有两个人一起面对面坐着吃同一顿饭。路行舟感觉莫名有些紧张。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在说话,过于安静的氛围下让他表现得更加局促。窗外只能听见树上的蝉鸣,平常不知不觉,在这种环境下就显得特别聒噪。
“你……”陆闻扬开了个头。
“嗯?”路行舟立马抬眼。
“和所有人吃饭都这样吗?”
陆闻扬指着眼前的几个菜,可以说是泾渭分明。路行舟只扒他面前的,绝对不会夹到陆闻扬面前来。
“你要是不愿意和我吃不用勉强。”陆闻扬说:“我又不会多说什么。”
“没有。”路行舟说。
“没有什么?”陆闻扬问:“没有和所有人吃饭都这样?那就是只和我这样咯?”
“不是。”路行舟微微蹙眉,沉默了会儿才说:“没有勉强。”
陆闻扬的嘴角扬起:“哎算了,你呀……”
后面没声音了。
路行舟下意识看了他一眼,陆闻扬冲他眯眼笑了笑。
即便他说没有勉强,但后面依旧始终没有夹过陆闻扬面前的菜,陆闻扬也没再多说。
吃完后路行舟主动收拾桌上的外卖盒,耳边突然响起陆闻扬的声音:“你早上,好像突然生气了呢。”
路行舟收拾的动作停下,迟缓地偏头看他:“有吗?”
“我觉得有。”陆闻扬和他对视,直白地问:“所以,有吗?”
路行舟半张着嘴一时无法回答。他可以如实说有,但他肯定无法应接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问题。比如,如果陆闻扬继续逼问他生气的理由是什么,那他是一万个也编不出来啊。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如何回答时,陆闻扬又妥协了:“好吧。”
“下次给我送餐不要再迟到了,我都已经饿过劲了。”陆闻扬说:“或者给我发个消息告诉我一声也行。”
“不好意思。”路行舟半蹲下身开始收拾垃圾桶:“不会有下次了。”
“嗯,真乖。”陆闻扬满意地点头,顺势抬手在他头顶上摸了摸。
短短的发茬摸起来很有韧劲儿。
路行舟猛地偏头,不仅在听到他的话后感觉有些耳热,而且对于他突然的触碰让他差点浑身一弹,有种被八爪鱼头皮按摩器提取灵魂的感觉。
很舒服,但是……
“什么破动静儿啊,有种要反手给我一拳的感觉。”陆闻扬立马收回手说:“上回你抓我了。”
路行舟这才反应过来,先“哦”了一声,又说:“你可真记仇。”
陆闻扬冲他弯唇笑,也不反驳。
把所有垃圾系在一起后,路行舟拎到门口,转身说:“那我先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