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租屋到楼下，从路边到急诊门口，从挂号到拍片，从护士弯腰拆开绷带到医生用手电照看淤青，一系列麻烦的操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冯今越敲了敲他重新绑好支具的那条腿，无力地叹了口气：“就知道会这样，早知道不说了。”
“你不说可能我开门看见他的第一时间就开揍了。”陆闻扬轻轻笑了笑。
新的支具从膝盖裹到脚踝，比之前那副更紧更硬。虽然算是严重了点，但他的心情明显舒畅了不少。
心里的这口恶气啊！不揍不行。
“刚恢复好点又比上次加重了。”医生在病历本上写着：“别下地了，起码两周。”
“好的。”陆闻扬应了一声。
“少爷啊，早知道有架要打该第一时间通知我的。”李拜天说。
“就是，上回你腿伤我就不知道，天儿拎果篮来看你我也不知道，这回又差点不知道了。”胡优表情郁闷。
“谁说不是呢，小少爷，虽然我俩是没老舟小李子他俩和你熟，但你一点不说儿也真是不把我们当朋友了。”苟鹏说：“照这样下去，那顿米其林的饭钱我俩都要A给你了。”
“哎。”陆闻扬听得都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本来就不是多大个事儿，加上你们日常学习也忙。”
苟鹏看着他：“能忙到哪儿去？”
陆闻扬没遇到过这种局面，没有过这些朋友，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吐出一句：“作为赔罪，那我出院后请你们吃饭吧，而且，这次又麻烦各位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这话真是太见外了啊少爷。”李拜天看着他。
其实当时他和陆澈在楼梯间闹得动静并不算大，如果不是李拜天带着他的兄弟团专门上门来探望他意外撞上，他都不一定能被立马送来就医。
陆澈摔得应该不严重，就算严重陆闻扬也看不出来。那人要强得很，而且他当时扭头转身走得特别利索。
在看见李拜天他们几个人上来时，甚至还特别讥讽了一句：“难怪舍不得回去，你这些日子就是跟这些庸人成天瞎混在一起的？”
李拜天：“佣人？”
苟鹏：“用人？”
胡优：“庸人？”
陆闻扬没吭声，李拜天他们当时比较懵，没反应过来是在指代他们。
直到被扶起来的陆闻扬二话不说抬脚就踹时，他们几个才猛然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一个搂腰一个拉腿一个拽胳膊地硬生生把他妄图用伤腿踹的姿势给拦住了。
陆澈站的台阶比他们低两阶，见陆闻扬被拦住后他很不屑地讥笑一声。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胡优率先对着那张脸不爽地问出声：“给我们道歉！”
陆澈嗤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配我道歉？”
胡优直接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上一提，面上带着愠怒：“给我们道歉！”
嚯，书呆子竟然还是个武状元？陆闻扬对他的出手感到微微震惊。
陆澈朝他淡淡一瞥，视线又往后看向陆闻扬的脸：“是不是还得恭喜你来到这破地方还真交到朋友了？”
陆闻扬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如果不是李拜天他搂得紧，陆澈嘴里不掉颗牙都对不起他此时的愤怒。
他没说话，陆澈不想多留，挣脱开胡优拽着的手抬脚就走。
胡优刚想追，身后又传来李拜天的声音。
疼痛从脚板心蔓延上来，陆闻扬这才后知后觉疼得皱眉直弯下了腰。
“沃日少爷你没事儿吧？”李拜天赶忙松手。
“没，事儿。”陆闻扬抓着自己的膝盖说。
“先叫车。”胡优回头说：“看这腿估计又严重了。”
等车来的功夫，苟鹏从楼梯露天阳台那儿伸长脖子往下看：“这谁啊他妈的这么嚣张？”
“少爷，你发个话，我替你找人弄死他。”李拜天说。
陆闻扬等那阵儿疼痛过去才缓缓开口：“我弟。”
胡优震惊：“你弟？”
苟鹏疑惑：“亲兄弟？”
李拜天感慨道：“现实版豪门上演的九子夺嫡啊？”
“你还知道九子夺嫡啊？”陆闻扬意外道。
沉默了两秒。
李拜天得出一个结论：“少爷，你那天果然在骂我。”
陆闻扬笑了笑：“哎哟我腿疼。”
“要不叫医生给你再看看？”
李拜天说着又从兜里摸出手机：“对了，我还没来得及跟老舟说，他今天跟爱姐回老家去了，估计要明早才回。”
“哎！等等。”陆闻扬立马叫住他。
李拜天朝他看过来。
“别说。”陆闻扬着急地拦他。
“为啥啊？”李拜天不解。
哪有啥为不为啥的？
非要说的话有点丢脸，还兴师动众的，这么多人都来了。
陆闻扬想了想，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因为他马上要入职了，别影响他。”
“也是，要是告诉他他肯定会临时请假，刚入职就请假老板对他印象分肯定会下降，印象分一下降说不定就直接辞退他了。”李拜天似懂非懂地理解了，给自己圆满了，点点头道：“好吧，还是你想得周到啊少爷。”
什么什么玩意儿？
陆闻扬压根就没往这块想。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摔一次值得让路行舟专门请个假。他俩什么交情啊能让他做到这份上？
陆闻扬笑了一下，看着李拜天说：“那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觉得会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也没必要。”
“没必要？”李拜天满脸不解，语气带了一丝着急：“你这话可千万别跟老舟当面说啊，他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要是知道你又住院了他肯定会请假来，你不让他来他肯定会多想。”
陆闻扬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时没接上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那个程度吧？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因为他身边除了冯今越外根本没有朋友。所以，像上次李拜天专门来提果篮看他，又或者是今天李拜天带着胡优和苟鹏来专门探望他，面对这种情况他表现的更多的是无所适从。
更别说一个马上要入职的人为什么会为了一个摔了腿的人要临时请假？换作是他，他也不会为了路行舟请假。
他觉得这就是正常的。正常的关系，正常的距离，正常的互不相欠。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因为话到嘴边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确定那份“正常”是不是对的。
“……反正先别说了。”陆闻扬的声音低了一点：“他忙他的，我躺我的。”
李拜天盯了他几秒，放下手机说：“行，先听你的。”
“他不问我不说，但他要问起来了我肯定会说的。”
陆闻扬轻声“嗯”了一声。
话题一转，耳边又响起他的感慨：“知道你是少爷，但没想到是阔少中的阔少啊。你弟那个豹子号的车牌号真是太帅了。”
“车是帅，就是人太恶心了。”苟鹏接了一句。
“你俩长得真是一点都不像啊。”胡优的关注点格外不一样。
陆闻扬笑了笑，直说道：“是兄弟，不是亲兄弟。”
李拜天：“同父异母？”
苟鹏：“同母异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