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表情警觉地一变,攥着门把的手顿时收紧了,眉头紧锁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和他不认识,但是想找他问点事儿。”陆闻扬直说道。
“不认识?”男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认识就对了,他不就是爱结交你们这些不认识的人?你们来找他,是不是又要带他去赌?”
陆闻扬平静地看着他。
不等他说话,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
“他不在!”
像是提到这事儿就让他心烦一样,勃然大怒道:“我和他早就断绝父子关系了,不知道他死哪去了!败家子一个,手气好也赌,手气差也赌,一天到晚就知道赌!”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积了很多年的话一下子找到了出口,声音在楼道里撞来撞去。
“你们这群坏人!把我儿子带坏成这样还有脸来我家门口?”
陆闻扬站在楼梯口,没有动。
继续开口问他想要的信息:“那他最近也没和您联系过吗?听说他已经戒赌了,在某个地方正经工作努力挣钱呢。”
“怎么?什么意思?你这是想问我他在哪好去又找他继续赌?我他妈的告诉你门都没有!!”男人转身抓起门边鞋柜上一只搪瓷杯,猛地朝陆闻扬砸了过来。
杯子撞在他额角,发出一声闷响。弹开掉在地上哐当滚了两圈停在了墙角。
陆闻扬偏了一下头,抬手摸了下,额角被砸中的地方传来一阵钝痛,他又放下手,目光仍落在老人脸上。
“所以,他和您联系过了,您也知道他在哪?”陆闻扬再次开口:“如实说,我们和您儿子完全不认识,既不是朋友也不是牌友,但您儿子也确实欠了我点交代,我必须得找到他问清楚。”
“我不知道!”男人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着。
“我一开始就说了他跟我没关系!我不管你是欠债的还是讨债的还是别的干嘛,你要找他你自己找去!我不知道他在哪!滚滚滚!都给我滚!”
说着他又弯腰抓起门边一把破扫帚,举起来作势要打。
陆澈横跨了一步挡在陆闻扬前面,手抬起来抓住了扫帚柄,力道大得刚好没让那一下落下来。
男人被拦住后愣了一下,又被人推了一把肩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手扶着门框紧急地关门:“……滚……都给我滚……”
门关上了,那声闷响在楼道里撞了一下又弹回来。
陆澈偏头看了陆闻扬额角一眼:“肿了。”
陆闻扬没说话,转身下楼。
陆澈跟在他身后:“不问了吗?”
“问屁。”陆闻扬没好气地说。
“这男的绝对知道他儿子在哪。”陆澈又说。
陆闻扬停下脚步看着他:“那你去问。”
沉默了两秒后,陆澈轻轻笑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陆澈开车。
窗外的田野一一往后退,天色已经从午后刺眼的白亮交接成了日落时分的橘黄。
陆闻扬靠着车窗,额角那块被搪瓷缸砸中的地方感觉鼓包越来越大了,他稍微偏了点角度避开靠着的位置。
陆澈在旁突然开口:“你松了一口气吧?”
陆闻扬没回答,被说中了也不想承认。
他依旧看着窗外的远天蓝云。
“没问到具体地址,你就还能继续拖。”
陆澈的声音平淡:“面对吴成旭是迟早的事儿,与其想找到他之后发现关秀秀确实没把钱留给你该怎么办,不如诚实地告诉自己,你就算没人爱回到陆家起码还给你留了……”
“开你的车。”陆闻扬冷冷说道。
陆澈透过后视镜扫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焦灼地抿了抿唇。
“我明天回去。”
陆澈的话音刚落,导航的提示音在车厢里响过一次后又安静了,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之后波纹正在慢慢收拢,没有任何回响。
车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澈没有下去,偏头又对他说了一次:“公司那边一堆事儿,老爷子一直也催得紧,我明天会在楼下等你。”
“不用。”陆闻扬甩上车门,头也没回地走进楼梯间。
路行舟刚推开门,小富贵儿就往他腿上一撞,然后开始焦躁地吱吱叫。
“怎么了是?”
他蹲下身抓住狗,摸了摸它的头。
小富贵儿用头顶他的手心,咬着他的裤腿要往外走。
“宝儿,今天已经遛过了啊。”路行舟叹了口气。
小富贵儿不知道什么毛病,转头又去咬住牵引绳放在路行舟的腿边,急切地想要出去。
路行舟看着狗,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天,他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早上把狗迁出去遛,它总是老往反方向跑。他甚至怀疑小狗是不是想去找陆闻扬,但那条方向又完全不是往他家去的。
后来他干脆抱着狗往回走到了陆闻扬家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人。
不知道是该松口气不用担心对视第一眼该如何和他对话还是该操心他不会被吓得气得真丢了狗一走了之吧。
在门口和狗一起等了快半小时,最后狗打算下楼了,路行舟才跟着往下走。
路行舟被狗带着沿着反方向走了快两公里,直到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小狗在地上嗅了嗅,突然转身,朝着一条通向郊区的主干道叫了两声。
路行舟顺着它那个方向看过去,上了那条路不久就可以汇入到出城方向的车流,那边会有路牌指示高速路。
小狗又往前走了两步,牵引绳一下绷直了,路行舟拉了下绳子,提醒道:“那边不是回家的路。”
回去后小富贵儿也茶饭不思,趴在沙发上闷闷不乐。路行舟逗它玩它也不理,和它说话它也不听。
最后路行舟只好把它爱玩的球踢给它,这会儿多少吸引了一点注意力。后面路行舟就下楼忙店里去了,接着下午关店,陪路大爱去医院复查了一下,直到现在才上楼回来。
没想到门一开小富贵儿又要出去。
想着也没事儿,路行舟还是把绳子给它戴好牵着它出去了。
这回它走的路线依旧和早上一样,一人一狗停在路口。
牵引绳被绷直,路行舟的手插在屁兜里,任由狗小声呜呜叫。
“小富贵儿。”路行舟喊了一声:“你硬要往这边走是觉得陆闻扬出城了吗?”
小富贵儿回头冲他汪了一下。
路行舟愣了愣,下意识握紧绳子。过了会儿他又从兜里摸出手机,对话框里的红色感叹号依旧刺眼。他也曾学着李拜天那样不要脸地又发了一条信息,可是奇迹没有发生,陆闻扬还是没有把他加回来。
“看我干的好事儿。”路行舟把手机举起给小狗看,小富贵儿走过来站着扒拉到他膝盖上。
正准备锁屏的时候李拜天的新消息弹了出来。
周末:【少爷一直没回我。】
周末:【已读不回比被单删还难受。】
周末:【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路行舟发了三个问号过去。
周末:【我把我发的消息删了。】
路行舟只剩下无语的省略号了。
面前一辆接着一辆小车经过,路行舟关掉手机。看着自己的腿被小狗用绳绕着走缠了两圈,他抬起一条腿从圈里拿出来,妥协般地开口:“好吧,我再陪你往前走一段。”
可这回小富贵儿却好像安分了一样,不犟着往那个方向走了,反而往路行舟腿上扑。
“什么意思?”路行舟刚蹲下,小狗就趴到他膝盖上。
“抱着我可走不了啊。”路行舟又说。
小狗吐着舌头,小声吱吱叫,听起来很欢快,没有刚出门那么焦灼。
路行舟一伸手直接穿过小富贵儿的两只前掌,搂住它的屁股把狗抱了起来。
“往这边走还是那边走?”路行舟问。
小狗歪着头叫了一声。
“好,那就是回去啊。”路行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