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成旭走得飞快,陆闻扬压根叫不住他。试图翻栏追出去的时候被几个工作人员一把架住了。
他在后面挣扎着,喊着吴成旭的名字,对方一直没有回应,只是在身影消失在拐角的时候突然侧过声说了一句话。
陆闻扬是靠他的嘴型猜出来的,大概说的是对不起。
对不起你他妈倒是别走啊!倒是亲口当面说啊!倒是给一个正儿八经的交代啊!
陆闻扬特别想一字一句地吼出声,可最后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被带到了警务室盘查了一番,民警登记他的身份证,照例询问。
陆闻扬感觉自己像个傀儡一样,问什么答什么,可实际上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一句声音都发不出来。
民警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精神状态不好,对他进行了简单的初步教育。
说有问题找警察,在车站乱喊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根报《中体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扰乱车站等公共场所秩序的行为,情节较重的,可以处警告或者罚款;情节更严重的,可能涉及拘留。
所以,你的行为虽然未造成严重后果,但确实属于可被处理的范畴。
陆闻扬一言不发。
你先在这儿继续坐会儿吧。
陆闻扬一直坐到冷静,坐到想要宣泄的情绪被迫搁置才起身离开。
回来后就坐在沙发上颓丧地发愣,鼻血流出来的时候完全不受控,他先是反应过来用手捂住,从指缝中渗出来鲜血后他才想到抽纸,最后发现压根没用直接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闭着眼睡了。
还睡着了。
虽然睡得并不怎么安心,他甚至都能听见外面的车过蝉鸣,但是却偏偏听不见桌前的手机响铃和门口的敲门声。
也许是听见了,迷迷糊糊地,感觉总有一层金钟罩拦住了,他听不清,感觉又像是在梦里,不现实。
直到路行舟的手摸在他的脸上,又握住他的手腕,他仿佛被人从隔离的空间里一把拉了出来。
“我他妈在问!你!到底!怎么了?!”
路行舟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陆闻扬一时都没精力想他究竟为什么这么生气。
怎么了?
你怎么了?
你到底怎么了?
一句句话问出来,陆闻扬只是眨眼,他不想说出实情。
最后只能无奈地冲着面前的人笑了笑,有气无力地说:“喂,别凶我啊。”
嗓子如钝刀搅动,他艰难地发声,开口依旧嘶哑得不成样。
路行舟没吭声,黑漆漆的双眸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仿佛真的能通过他的细微表情看出个究竟来。
陆闻扬下意识伸手捂住他的眼:“别看我。”
手腕被人轻轻握住,掌心温热的温度隔着皮肤传递。
“陆闻扬。”路行舟顺势跪坐下来。
“嗯?”陆闻扬应了声。
“你好好的。”路行舟拿下他的手。
陆闻扬垂下视线,没再回应。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
小富贵儿在桌边嘤嘤叫了两声,小心翼翼地往沙发上一蹦,直接钻到两人屁股中间挤着趴着去了。头朝着陆闻扬往他手背轻轻蹭,尾巴摇晃着打着路行舟的胳膊。
“饿吗?”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旁边人突然出声。
陆闻扬一时没回答。
路行舟偏头看了他一眼,只能看见平静的侧脸,然后伸手过去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干的。
陆闻扬抓住他的手腕,嗓子费劲地挤出来一点声音:“没哭。”
“不信。”路行舟说。
陆闻扬转过脸和他凑近了点距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好吧。”路行舟妥协了:“你饿吗?”
刚想起身去看看他冰箱里还有什么,胳膊却被人一把拉住。他一回头半边身子便被人拉得没站稳往下一倒,咚得一声砸了下来。
砸到对方的胸膛上,耳边是身前人的一身闷哼。
“你没事儿吧?”
路行舟紧急地用一只手撑在沙发上,拉开距离抬头和他对视。
“别走。”陆闻扬小声开口,拉着他的手并没有放开。
其实他的声音本来就嘶哑得有些听不清了,但路行舟还是依稀辨清了那两个字。
“嗯?”路行舟的视线落在拉着自己胳膊的手上。
陆闻扬的手从他胳膊上往上游走,又攀到他肩膀,最后额头往前一倾,顶着他的锁骨说:“抱一下吧。”
路行舟只犹豫了一秒,一只腿半跪在沙发上,立马伸手过去一把搂抱住他的头。
没一会儿后他就感觉自己的锁骨湿了。
陆闻扬的眼泪烫得吓人。
但他没问没说一句话。
到底要难过到什么程度他才会放声大哭?
陆闻扬除了流热泪,其他一点动静声响都没有。
路行舟的手环绕过他的整个脑袋,蓬松的头发陷在指缝中,他稍微一低头,就能闻见挺清爽的洗发水味。
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肯定不是他用的那种杂牌子。
少爷嘛,要用就得用最好的,就算是最差的,那也会是最贵的。
路行舟发散地想,边想边在他头发上轻摸。
“你……”陆闻扬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
路行舟回过神来,愣了一下问:“我?你好些了吗?”
“抱。”陆闻扬的声音闷在他胸前:“抱!你懂什么叫抱吗?”
路行舟:“……。”
“你这是搂。”陆闻扬又说。
路行舟没辙,松了搂着他头的手,身体往前倾,双手环过他的肩膀,把他结结实实给抱住了。
“是这样抱吗?”路行舟无奈地问。
“嗯。”陆闻扬满意地吸了吸鼻子:“这才对。”
抱了没一会儿,陆闻扬索性往沙发后背一靠,路行舟也因为惯性原因被带着往前压了过去。刚想起来点,后背的一双手便用力地贴在了他的腰上。
“这样压着会不舒服吧?”路行舟疑惑,但却没挣扎着起身。
“舒服。”陆闻扬说。
“这也能舒服?”路行舟感叹道。
“身上有点东西压着,人就不会感觉轻飘飘的。”陆闻扬解释说:“所以被压着会很舒服,很安心,很幸福。”
“那你盖被子也会很舒服。”路行舟笑了笑。
“嗯,所以我喜欢夏天开空调盖被子。”陆闻扬微微侧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我可能是颗豌豆?”
“也可能是个公主。”路行舟叹了口气:“娇气,陆娇娇。”
陆闻扬嘁了一声,听起来很想反驳,最后却只能吐出一句:“我就是嗓子疼得没办法,所以现在不想和你多说。”
“那你快闭嘴。”路行舟立马说。
陆闻扬:“……。”
这样压着抱了不知道多久,路行舟半跪着的那条腿都开始发麻了。
于是他动了一下,刚准备侧头说话,他的唇就擦过陆闻扬的下颌骨沿着脸侧滑过去,堪堪停在了他的唇角边。
两人皆是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