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皇后惊怒拍案!紫檀木桌一震,茶盏跳起来,盏盖滑落,茶水都晃荡撒了出来。
“反了天了!郑屹,你竟敢当众挟持长公主!来人——”
殿外侍卫闻声涌入,数十柄长刀出鞘,寒光凛冽,层层围住郑屹,刀尖齐齐对准他。
可无人敢上前半步。
郑屹对周身威胁视若无睹,他的目光盯在长公主脸上,力道骤然收紧,手背青筋暴起、凌厉骇人!
长公主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发紫,但她还是不说话,嘴角那丝笑始终没有消失。
“说!”
“本宫……不知。”
郑屹猛地甩开手。
长公主差点被甩飞出去,踉跄地扶住椅背,捂着脖颈剧烈呛咳,脖颈之上,五道狰狞红痕触目惊心。
未待众人回神,郑屹右手猛地握住腰间刀柄!
“铮——”
清越刀鸣划破死寂,寒刃出鞘,冷光晃得满堂人睁不开眼。
下一秒,他挥臂狠劈!
凛冽刀光横掠满堂,重重劈在长公主身前的紫檀大案之上!
“哗啦!”
厚重实木长案应声从中炸裂、轰然断裂!
木屑纷飞、茶具崩碎、绸垫两分,案上冰镇荔枝滚落满地,碎瓷溅得到处都是,凛冽杀气充斥整座花厅。
刀光闪过,满座安静了。
这一出简直惊呆了殿中的莺莺燕燕的贵女们,她们待字闺中,娇生惯养,何等见过这等恐怖的阵仗,这等怒发冲冠的气势,这等刀光剑影的肃杀!
一时间,所有人都呆住了。
满座噤声,没人敢抬眼。
只有郑屹靴子踏在殿上地砖的脚步声。
众人心惊肉跳,有点胆小的,甚至哭了起来。
“逆子!简直无法无天!”皇后气得浑身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哆嗦着指着他怒喝,“来人!朔王私带兵器挟持长公主,给本宫将他拿下!”
话音落下,殿外又冲进上百名府卫,佩刀出鞘,围住了郑屹。
上百个府卫手持长刀对着他,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郑屹收刀归鞘,动作利落干脆,转过身立在满地狼藉之中,一身黑衣金冠,蟒袍黑靴,长身玉立,气势迫人。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眉梢微微一挑,眼神却往下压。
“母后,”他淡淡开口了,声音低沉,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本王要娶谁,轮不到你做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举着刀的府卫,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贵女,最后落在皇后脸上。“至于在场的诸位,谁敢动本王的人,自己先掂量掂量后果。”
一句话,震慑全场,无人敢应。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侍女赶紧扶住她。
上百名持刀府卫团团围堵,却在他抬眸之际,下意识齐齐后退。
郑屹对那些对准他的佩刀视若无睹,不紧不慢迈步往外走。
他前行一步,府卫退一步,他再走一步,众府卫再退一步,他从容踱步,满堂无人敢挡。
“看什么!还不拿下!”皇后尖声厉喝。
府卫们互相对视,刀在手里抖,腿在靴子里打颤,没人敢上。
那可是朔王!南伐大昱,西拒西陵,十五岁便年少成名,屡战屡胜,手握二十万重兵、西北无冕之王的朔王。
谁敢动他?谁能动他?
郑屹已经走到了大殿门口。
裴十七匆忙赶来,单膝跪地,语速急促恭敬,“四爷,方才属下打探到,八日之前,有一批奴隶被从公主府后门送出,往西郊野外的方向去了。”
郑屹沉默了一瞬,命令道:“追!”
他跨出大殿,翻身上马,玄色披风迎风猎猎作响。
门外上百黑甲卫齐声应和、紧随其后,在一片马蹄惊雷声中,数百铁骑浩浩荡荡奔赴西郊,转瞬便绝尘而去。
只留下大殿之中,惊骇呆怔的众贵女。
大殿里,皇后气得心绞痛,捂着心口,脸色煞白,若非侍女扶着她,她站都站不稳了。
长公主靠在椅背上,摸着脖子上的红痕,眼神阴晴不定,淡淡开口, "差人告诉七弟,朔王往西郊坟场去了,时机到了。"
阿钰领命匆匆而去。
贵女们三三两两缩在一起,安静了许久。
一个少女低低地叹了一声。她睫毛上还挂着泪,语气像是羡慕,又像是惆怅,“原来这便是传闻中的朔王殿下……杀伐果断、护短专情,不畏权势,这般风姿气度,世间再无第二人。”
旁边的姑娘捅一捅她,她没理,目光还望着大殿门口的方向。
另一个年纪更小的穿藕粉衫子的闺秀,吓得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说:“要是……要是能被殿下这般护着,我就是死了,也值了。”
又有贵女接话道:“可朔王不是陆妹妹的未婚夫婿吗?怎地竟是瞧也未瞧她一眼,转身追旁人去了?”
这话一出,霎时间打量、奚落的目光全部看向陆静婉,方才的艳羡全部变成了嘲弄。
陆静婉霎时脸色苍白,攥着手帕的指尖微微发抖。
“原来所谓婚约,莫不是是陆姑娘一厢情愿罢了?”
“依我看呐,殿下眼底心里,从来没有她半分位置。”
“朔王殿下今日闯府围宅、刀劈长案,不惜顶撞皇后,得罪整个京城名门也要寻之人,原来竟不是陆姑娘。”
“这般枭雄,区区陆家嫡女,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四殿下要找的那位姑娘又是哪家的小姐?”
“朔王殿下真是好生英武,我自小听闻殿下传言,今日一见,果真不凡,若是能入王府侍奉,得殿下一眼眷顾,哪怕做妾,我亦心甘情愿。”
“陆姑娘,你也不必过于伤怀,殿下这等尊贵的身份样貌,哪会只有一个女人?你若真与殿下又婚约,早早接受现实罢。”
陆静婉端坐满堂冷眼与嘲弄之中,面上依旧强撑着淡然,一颗心却如海浪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
她脑海中轰然回荡着昔日小姑娘骄矜肯定的话语:“这天下间是有这样男子的,只是陆姑娘你命不好,所以你不知道罢了。”
郑屹这般杀伐天下、权倾朝野的男人,原以为他对谁都是冷心冷情。她还能骗骗自己,他并非对她无意,只是对谁都这样罢了。
今日方知,竟真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他无视尊卑、不惧权贵,兵围府邸、刀逼皇亲、惊动朝野,也要拼死相护。
那是她陆静婉,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存在。
可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她陆静婉既然已与他有了婚约,旁的人,又怎能鸠占鹊巢,霸占他的心?
今后,四爷宠着的、护着的那个人,只能是她。
至于那个藏在暗处、被四爷悉心筹谋护着的谢珩……
留不得了。
此人一日不死,她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笑话、难堪,便永远无法洗刷。
她要这个人,立刻、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