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那幼童偏头惊恐回望,那飞箭险险地擦脸而过,刺破一道血痕,狠狠插入百步之外的树干。
好险。
她缓缓吸进一口气,雪后的凛冽灌满肺叶,她平复片刻,才垂眸道:“方才,是下官……手抖了。”
陆羁却满不在乎地一笑,低声道:“无妨。”
正待她松了一口气之时,却听那人道:“再来。”
便又捉住她的手,弯弓搭箭,缓缓对准了前方。
“这个猎物,是小爷的!”突然,一声高喝自雪林中传来。
苏珩抬眸一看,却是崔小爷去而复返,亦是高举弯弓,对准了那个稚子!
那男童此前被惊吓,奔跑中摔得匍匐在地,此刻被两方围攻,早已顾不得疼痛,立刻踉跄着爬了起来,朝着前方密林发足狂奔!
“嗖!”
“嗖嗖!”
一支箭直直射向男童背后,就要穿心而过!
“叮”地一声,却在堪堪只距一寸之时,被另一支飞驰而来的羽箭狠狠击落。
两支箭从空中齐齐掉落,那男童头也不回地仓皇逃入密林之中。
苏珩,放下了弓。
陆羁亦放下了握住她的手。
崔小爷瞪了陆羁一眼,却不敢对他发怒,冷哼一声,策马去追。
陆羁低笑,在她耳侧低声问道:“怎么?”
“这一次,苏大人,手……又抖了?”
苏珩,安静乖巧一笑,认真道:“瞄错了方向,陆都督见笑了。”
陆羁大笑出声,不与她计较,拥着她一路策马狂奔,入了密林之中。
这一路,无论陆羁怎么教,苏珩不是射歪了,就是飞高了,五十支箭,不是被她钉在树上,就是半途掉落雪地,再不济,就是把人家射出的箭歪打正着地击落。
最后,陆都督被气笑了,把她扔下了马,自己随前来寻他禀事的侍卫,策马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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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在林中走了许久,直到夕阳落林,终于才一步步慢吞吞地返回出发的行帐之前。
“小爷今日猎了十一只俘虏,真他娘的过瘾!”崔小爷一手牵着神气的白马,一手拿着马鞭,边走边朝身边的人道:“走走走,快回去喝壶热酒,冷死了。”
沈清浔一边同他走向大帐,一边心不在焉地应声而答,犹犹豫豫似在等人。
突然,他眼神一亮,一眼瞧见从雪林中孤身而回的苏珩。
“苏大人?”沈清浔快步而上,见苏珩面色苍白,关切道:“你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不远处,崔小爷也注意到空手而归的苏珩,嘲弄一笑。
苏珩淡淡答道:“下官身体不适,容我先行告退。”说着,不待二人应答,便缓缓躬身而退,向西侧行账走去。
她进了行帐,点了一柱檀香,倒在床上,一睡不起。
夜晚,开始胡乱呓语,额头滚烫,却是发起低烧来。
书童见她愈发严重,匆匆忙忙跑去主帐,打断了正在宴饮作乐的众人,求来沈医官为自家大人看病。
沈清浔火急火燎地赶来,只见床榻之上,苏珩脸颊通红,冷汗涔涔,已是神志不清。
他坐在床榻边,卷起苏珩青袖,露出一截清瘦皓白的手腕。
沈清浔目光盯着这截手腕,微微一怔,一个男子的手腕,怎会如此纤细脆弱。
他抬手欲把脉,手指正触上苏珩的手腕脉搏肌肤时,榻上胡乱呓语的苏珩却突然翻身侧睡,把手臂压在了侧脸之下。
沈清浔无奈,只得另做他法,赶紧写下药方让书童抓药煎药,一个人忙到夜半十分,伸手一探苏珩的额头,触感冰凉,已然有退热的迹象,才稍稍松了口气。
沈清浔收拾了药箱,正待转身要走,突然锦袍衣角被一只小手紧紧抓住。
他侧身,低垂下视线,目光移向那只清瘦的手,心中一跳。
缓缓地,他看向这个少年。
他平时不敢这样堂而皇之地仔细打量这个人。
他放下药箱,一步步走回床榻,缓缓地坐在床榻边沿,看着昏睡不醒的苏珩。
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远山如黛的眉、纤长不安颤动的睫、挺秀的鼻梁、苍白消瘦的下颌……
瞧着瞧着……愈发入了神,在檀香萦绕之中,竟是趴在他身边沉沉昏睡过去。
良久,蜡烛被风吹灭,整个行账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沈清浔平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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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夜半宴散,锦袍鹤氅的贵族少年自主帐而出,提着酒壶歪歪扭扭地走在雪地中,嘴里骂骂咧咧说着醉话:“小爷的行帐……在哪边来着?”
突然,脑后似被一颗小石子击中,他转身正要怒骂—
“噗哧”
一支利箭带着凛冽寒风呼啸而过!直直穿透他的眉心,钉入身后的松木树干之上!
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发颤,松柏树皮开裂掉落!
少年的眉心豁然被一箭洞穿,炸开一个血洞,他甚至还来不及张口,便直挺挺向后栽倒在雪地之中!
鲜血……蔓延了整片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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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_”
第二日清晨,一声尖叫惊醒了沉睡的众人。
苏珩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却见沈清浔亦是一脸迷惘之色。
却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自帐外传来,杜子腾掀开门帘一改往日从容之色,惊慌大喊道:“不好了,出大事了!”
苏沈二人对视一眼,沈清浔稍微恢复了清明之色,问道:“子腾兄,发生了何事?”
“崔小爷……崔小爷他……”
“崔小爷他……怎么了?”沈清浔不明所以。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