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间等我。” 顿了顿,陈其深又加了句,“把行李也收拾好”。
二十分钟后,门敲响了。
她打开门。陈其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还有一瓶水。
“走吧。”他说着,一边把水递给她,一边接过行李箱。
她一顿。“您……送我去?您是领队……”
他已经转身往电梯走了。“天亮前我赶得回来。”
园区门口的停车场,他走到一辆黑色车前,解锁。
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上车。”
车子驶出园区,上了高速。导航时间,三小时十二分钟。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手机响了一下,是张阿姨的微信:【我们到医院了,在排队了。】
她松了一口气,回:【我正往回赶,三小时后到。】
发完,她把手机紧紧抓在手里。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眉骨很深,侧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她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张阿姨:【小沈,确诊急性喉炎,正在做雾化,医生说来得及时,问题不大。】
她攥着手机的手稍微松了松,重重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车行驶的声音,平稳,持续,像某种支撑。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谢谢。”
他没说话。
三个小时十二分的车程,他开了两小时四十分钟。
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十五分。
沈明澜拉开车门,拎出行李箱往急诊跑,跑了两步又回头。
他站在车旁边。路灯从他的头顶照下来,一个短短的影子,缩在他脚边。雾蓝色的薄外套,看不清表情。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些沙哑,被夜风吹散了。
他点点头。“快进去吧。”
风吹得她眼眶发酸。她攥着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跑进急诊的玻璃门。
凌晨一点,医院急诊室。
沈明澜坐在输液区的塑料椅上,怀里抱着阳阳。孩子睡着了,做完了雾化,现在挂着地塞米松,呼吸总算平稳下来,小脸还带着泪痕。
急性喉炎,医生说再晚点来有窒息风险。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小小的,指甲盖还是软的,她不敢再想。
输液架上的药袋一滴一滴往下走。走廊尽头偶尔传来孩子的哭声。她的眼皮沉得打架,后背的汗凉透了,贴在皮肤上。护士站的灯惨白地亮着。
阳阳在她怀里动了动,哼了一声。她低头拍拍孩子的背,轻轻地亲了一下。
凌晨两点,输液结束。她一手抱着阳阳,一手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阳阳在她怀里沉甸甸的,脑袋歪在她肩窝里,呼吸均匀。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骨碌碌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手臂酸得发颤,换了一只手,走了几步,又换回来。
走到医院门口,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陈其深站在门口,靠着墙。冲锋衣领口立着,头发被风吹乱了。
他看见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接过行李箱。
“烧退了?”
“退了。”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底有一点红,嘴唇干得起皮,“你怎么还没走?”
他沉默了一下,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怕你还需要帮忙。”他说完,把冲锋衣的领口拢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阳阳。阳阳睡得很沉,呼吸温热,她的手臂早就酸了,此刻却忘了换。
“你一直在这儿等着?”她问。
他点点头。
沈明澜看着他,凌晨两点的医院门口,没什么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太轻了。
“我送你们回去。”他说。
车开进小区,停在了单元门口。
她抱着阳阳下车。他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她腾出一只手掏钥匙,半天没摸到。
他松开行李箱,伸手。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接孩子。她把阳阳递过去,继续翻包,钥匙在最底下。
门开了,她打开玄关的灯。
他抱着阳阳站在门口,安静地站着。
她换了鞋,把阳阳接过来,抱进了卧室。
他拎起行李箱跟进来,放在玄关边上,目光扫了一眼屋里。
客厅不大,沙发上放着一件孩子的外套。地板上铺着一大块卡通垫,上面有积木、有绘本,茶几上有半杯水。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看不清是谁。
他收回目光。
“早点休息。”看她出来,他说,“安心陪孩子,他们不会知道你回北京。”
“谢谢。”她轻声说着,“路上注意安全。”
他点点头,关上门,走了。
她站在原地,听着电梯合上的声音,走到窗边。过了一会儿,她看到那辆黑色轿车拐出小区,尾灯闪了闪,消失在晨雾里。
雾很轻,车开得不快。
客厅里,她的行李箱还立在玄关边上。她走过去,把手放在拉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