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妈妈闻声赶来,蹲下看了看孩子,又看向阳阳,脸色沉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抢东西还推人?”
阳阳站在原地,攥着铲子,抿着嘴,不说话。他看了那个小男孩一眼,又看了正向这里走来的沈明澜一眼。
沈明澜在阳阳旁边站定。“孩子之间的事,作为家长,问清楚比较好。是您儿子先拿他的。”
那妈妈皱起眉,低头问自己孩子。小男孩抽抽搭搭地说:“我想玩……”
她没再说什么,拉着孩子走了。
阳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攥着铲子的手还没松开,指节上的青色慢慢退下去。
沈明澜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害怕吗?”
阳阳摇摇头,又点点头。
“怕什么?”
“怕你骂我。”阳阳小声说。
“为什么骂你?”
“我把他弄哭了……”
她看着阳阳的眼睛,那双眼睛黑而亮。
“他先抢你的,你没错。他哭了,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
阳阳有些无措。“可是老师说要分享……”
她摸了摸他的头。“愿意才叫分享,不愿意叫抢。刚才你愿意吗?”
“不愿意。”阳阳皱着眉头又想了一会,“那我下次还抢回来?”
“当然可以。但你要知道,抢回来之后,他可能会哭,他妈妈可能会不高兴。”
阳阳想了很久。“那我还抢。”
她歪着头,温柔地笑了。“为什么呢?”
“那是我的!”阳阳理直气壮,声音像一只小锤子,敲在空气里,脆生生的。
她忍不住笑出声,亲了一口他红扑扑的小脸。“对,那是你的。”
她想,今天又给阳阳浇了一点水。
不是教他忍让,是教他自己的东西,自己守。哪怕守的时候会有人哭,有人不高兴,有人觉得你不够好——那又怎样。
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面试时丁智峰飘过来的眼神,接手项目时压不住的春风得意,工位上眉头紧锁的样子,OA系统里那条人事通知。
沈明澜深吸一口气,那些画面被这口气压下去,沉到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她牵起阳阳的手。“我们去喂小鸽子吧。”
阳阳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整个儿蜷在她掌心里。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屏幕上是他的名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清晰。
“明澜,有个学校,不知道你和阳阳想不想去。”
“什么学校?”
他说了个名字。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那所学校她当然知道。
年前给阳阳查资料时翻到过。网上说有人花了几十万找关系都没进去。一梯队,全市前五。她当时看了两眼就关了——这种地方,轮不到她想。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点涩。
“刚好有朋友可以给个名额,你带材料去报名就行。”陈其深顿了顿,“就是离你那边有点远,可能得在学校附近租房子。”
“我……”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脑子里却转得飞快——租金、接送、上班路线、阳阳适应新环境。这些与那所学校相比,什么都不算。
她忽然想起那天下午自己说的话——园丁、土壤、水、阳光。
这就是她想要的土壤,最好的那种。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那个朋友……要包多少?十万?二十万?”
虽然她没有这么多钱,但为了阳阳,她愿意找父母开口。
但钱是一回事,渠道是另一回事。她知道有些门,不是她能敲开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笑。
“不用,你请我吃饭就行。”
“啊……”
“我会再给你电话,告诉你报名的事。”他说。
“陈其深。”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细细的颤,像是在问一件她早就想知道、却一直不敢问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开口。
“也许因为,我再也没有机会做园丁了。”
电话挂了。她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指尖微微发颤。
是啊,他想做园丁的那朵花,已经离开了。
而她恰好有一朵。
她是谁,也许不是那么重要。
办公桌前,陈其深挂掉电话,窗外阳光正好。
他没有马上放下手机,拇指划过屏幕上的名字,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能说出口的理由,也只有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