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涵的头痛得像有把电钻在太阳穴里反复钻凿,宿醉的钝痛顺着神经一路蔓延,连带整副前额叶被碾得扁塌塌的,像只被踩了千百遍的鞋垫
她下意识地往枕边摸,指尖在床单上划了好几圈,才捞到那只冰凉的手机。按了三次电源键,屏幕始终是死黑一片,连低电量的红标都吝啬地不肯跳出来,彻底断了电。
混沌的意识还没从宿醉里捞出来,身侧先传来了一阵温热的触感。
不是超五星酒店床单的丝滑凉意,是活人的体温,带着些许沐浴露的暖香,隔着薄薄的衣料熨帖着她的后背,胸膛的起伏平稳又有力,连呼吸扫过她后颈的绒毛,都带着清晰的暖意。
江亦涵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整个人像被冰水兜头浇下,宿醉的混沌刹那间散了个干净。
她僵着脖子,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身侧躺着个男人,手臂牢牢地圈着她的腰,睡得很沉。平日里该是凌厉迫人的五官,在睡梦里敛了所有锋芒,下颌线绷着的弧度软了些,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浅影,连眼尾那道本该带着锐气的细纹,都透着点难得的平易近人。
这张脸很陌生。可偏偏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模糊糊地勾着她脑子里某段断了片的记忆。
江亦涵闭了闭眼,拼命往那片被酒精泡烂了的记忆深处挖。
先是在火车站相遇
然后再是恋爱软件上,被发送好友申请
双重的缘分,让江亦涵忙到飞起的日常里面,插入了这么一个人
他的头像是在新加坡拍的,背景是暮色里的滨海湾,简介写着跨境金融。他说自己base香港,最近正要在上海开办事处,聊天时分寸感极好,接得住她所有没头没尾的梗,风趣又不油腻,一来二去,便顺理成章地约了见面。
她去了上海,他订了很好的淮扬菜餐厅,提前留了她随口提过一句爱吃的醉蟹。晚饭时相谈甚欢,酒过三巡,他笑着说这家酒店的酒吧视野好,便带着她转了场。再后来的记忆,就只剩碎片了,他抬手示意酒保,包下了半个临着外滩夜景的酒吧,酒单厚厚一本推到她面前,声线低沉带笑:“想试的都开,喝不完存着,下次你来还在。”琳琅满目的美酒流水似的端上来,杯壁的冰珠凝了满手,他的指尖碰过她的手腕,温度烫得惊人。
再往后,就是彻底的漆黑一片,断片断得干干净净,连个模糊的片段都没给她剩下。
江亦涵放弃了挣扎,长长地吐了口气。
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酒店的大床房,凌乱的床单,身侧赤着上身的男人,还有……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呼吸猛地一滞。
深浅交错的抓痕从他的小臂蔓延到肩背,锁骨处留着清晰的咬痕,腰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红痕,无一不在昭示着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
江亦涵脚趾瞬间抠紧了床单,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她昨晚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把人啃成了这副鬼样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正社死到头皮发麻,身后的男人忽然动了动。圈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埋着头,下巴蹭了蹭她的肩窝,像只刚睡醒的大型猫科动物,带着点无意识的撒娇意味,喉咙里还滚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江亦涵浑身的血瞬间冲到了头顶,毛骨悚然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她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像阵风,一点一点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挪开,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连冰凉的触感都顾不上了,捞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亏得是夏天,衣服轻薄,一件睡衣吊带一条连衣裙,拢共没几件。她踮着脚躲进卫生间,三分钟就把自己收拾妥当,连包包也收拾好了,全程没发出一点声响,生怕吵醒了床上还在熟睡的人。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宇文朔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脸对着门口,睡得依旧安稳。
江亦涵咬了咬牙,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折腾一番让手机有了电,再冲回自己之前订的酒店,行李都没心思仔细收拾,一股脑全塞进箱子里。打开叫车软件,不管专车的价格翻了几倍,眼都不眨地选了最快能接的那辆,只想立刻、马上逃离上海,回自己的城市去。
坐上车的那一刻,她掏出被充电宝充上电的手机,动作干脆利落。
恋爱软件解除匹配、微信拉黑,连支付宝好友都搜出来删了个干净,斩草除根,不留一点余地。
她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上海街景,长长地松了口气。
就当是一场酒后乱性的意外,成年人的世界,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不过一个星期,下一个周末,江亦涵就因为紧急的项目出差,不得不再次踏足上海。
她做足了万全准备,特地绕开了上次陆家嘴那片区域,订了另一个区普通商务酒店,离上次的酒店隔着整整半个上海,心里还在默念着遇不上遇不上,千万不要再撞见。
结果她刚在酒店坐下,打开电脑准备改方案,一个陌生的上海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江亦涵犹豫了几秒,还是划了接听。
“你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的嗓音,低沉,磁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质感,哪怕只听过寥寥几次,哪怕隔了整整一个星期,也像刻在了她的耳膜上一样,瞬间就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江亦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尖都有些发僵,硬着头皮扯了个谎:“我在加班。”
对面沉默了片刻,听筒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莫名的压迫感顺着电流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