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保镖?”她侧头看向宇文朔。
宇文朔嗯了一声,表情平淡,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这种场子人杂乱,法治社会,我总不能生气的时候真把人砍断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没有半分调侃的意思,“只能多带点人了,防患于未然。”
江亦涵愣了一下,然后抬手给他鼓了鼓掌。掌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清脆又突兀,她一边拍手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宇文朔低头看她,眼底那些被酒精催起来的血丝还没有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温柔下来了。“司机已经到了,你靠着我睡会儿。”
不是问句,是陈述。但江亦涵还是点了点头,因为她确实困了,困到骨头都在发软。
回去的车换成了一辆更舒适的商务车,低调的黑色,内部空间宽敞得能伸直腿。不是原来那台招摇过市的玛莎拉蒂,那辆车太骚包,座椅又硬,宇文朔显然注意了,虽然她从来没有开口抱怨过。
座椅被放倒成近乎躺平的角度,宇文朔的备用外套搭在她身上,是那种干净的、带着他体温的暖意,混合着淡淡的香气。江亦涵闭上眼睛,沉入了婴儿般的深眠。
她不知道宇文朔是怎么把她从车里抱出来的。她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移动,身体被稳稳地托着,像漂浮在温暖的海面上。
宇文朔把她放到别墅客厅的沙发上,动作轻得像是放一件瓷器。他蹲下来,替她脱掉鞋子和袜子,一只,然后另一只。她的脚踝很细,握在掌心里有一种脆弱的纤细感,皮肤冰凉。
“醒醒。”他低声叫了一句。
江亦涵没醒,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宇文朔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在她唇边留下一个吻。那个吻极轻极浅,像蜻蜓点水,嘴唇触碰的瞬间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她的嘴唇很软,带着残留的鸡尾酒的甜味,是今晚第七杯酒的味道,那一杯他没喝到的,被她按住了。
她还是没醒。
宇文朔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把她重新抱起来,一步一步走上楼。每一级台阶都走得稳而慢,怀里的人安安静静地蜷缩着,脸埋在他胸口,呼出的气息透过衬衫布料,一下一下地烫着他的皮肤。
把江亦涵放到床上之后,宇文朔的酒劲才真正开始发作。他坐在床边的地板上,靠着床沿缓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滑下去了。地毯很厚,毛茸茸的,他蜷缩着,扯过一条大概是江亦涵之前踢下床的毯子盖在身上,就那么睡着了。
在她的身边,他永远是安心的。
江亦涵是早上醒的。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长条。她睁开眼睛,花了几秒钟才认出这是酒店别墅的天花板。衣服还是昨晚那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脸上黏糊糊的,没有卸妆,睫毛膏和粉底混在一起,感觉整张脸都闷得透不过气。
她撑着床坐起来,然后看到了宇文朔。
这个男人蜷缩在她床边不远处的地毯上,盖着一条明显短了一截的毯子,睡得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巨大而落魄的野兽。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成一团,一只手臂压在脑袋下面当枕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毯子的一角。
江亦涵盯着这个诡异的场面看了足足十秒钟。
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回笼,酒吧,威士忌,七个吻,骚扰她的富二代,被一脚踢开的手,商务车,还有宇文朔抱她上楼的模糊触感。估计是把她弄上床之后体力耗尽,自己也喝醉了,就地倒下去就睡着了。
她想起以前在新闻上看到的日本醉汉,喝多了就随便躺在街上睡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四仰八叉地倒在涩谷的十字路口。宇文朔现在这个样子,跟那些醉汉也没什么本质区别,只不过地板换成了高级地毯,街头换成了五星级酒店的别墅套房。
想到是自己变着法子引诱宇文朔喝了那么多酒,江亦涵心里稍微有一点点不好意思。真的只是一点点,但足够让她难得地温柔一回。
“太阳升起来了,起床。”她伸手拍拍宇文朔的肩膀。
不动。
她皱了皱眉,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呼吸也平稳,估计只是睡熟了。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使劲晃他,晃得他整个人像一袋松散的面粉。
“起来再睡,地上凉。”
宇文朔依旧一动不动,睡得跟死了一样。
江亦涵跪坐在床上,低头看着地上这个毫无形象可言的、睡得天塌不惊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无语。她总不能真把他扔在地上不管,虽然这个人高马大的,占了她床边好大一块地方,路过的时候搞不好还会绊一跤。
她叹了口气,大发善心地弯下腰,双手穿过他的腋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往床上拖。宇文朔死沉死沉的,肌肉在放松的状态下像灌了铅一样,她拖了半截就开始喘,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好不容易把他上半身弄到床垫上,她又绕到另一边去搬他的腿,折腾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把整个人都弄到了床上。
江亦涵喘着气,把被子胡乱往他身上一盖。
宇文朔睡着的样子特别老实,眉眼舒展开来,嘴唇微微抿着,跟昨晚在夜店里那个眼神凶狠、让保镖轻描淡写说出“处理一下”的宇文朔判若两人。那种收起来的锋芒,像是猛兽收起了爪牙,露出肉垫。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指尖陷进皮肤里又弹回来。“还没醒吗?”
宇文朔毫无反应,呼吸依旧均匀。
江亦涵等了几秒,确认他是真的没醒,这才转身走进浴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花洒的水声紧接着响起来。昨天没换衣服没洗澡,对于每天至少洗一次澡的江亦涵来说简直是酷刑。更何况去了酒吧,哪怕是正规夜店,空气里也弥漫着水烟、香烟和各种酒液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她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脏的,头发里说不定还藏着从舞池灯球上掉下来的亮片。
她站在花洒下面,把水温调到偏热的温度,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理自己,洗头洗了两遍,护发素在发尾停留了五分钟,沐浴露的泡沫冲干净之后又抹了一遍身体乳。水蒸气慢慢充满了整个浴室,玻璃门蒙上一层白雾,她的轮廓在里面变成了一道模糊的、柔和的影子。
而床上那个应该还在宿醉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宇文朔侧过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哗哗地响着,像一场温柔的雨。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闻到了枕头上属于她的气息,浅浅淡淡的花香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宇文朔闭上眼睛又睁开,那个微笑还没有从脸上褪去,反而更深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他有的是耐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