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商讨,这七个人都愿意和俞知一起走。
因为流言四起的缘故,有不少人在经过三班教室时会好奇地透过窗户向里看去,但通常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见后门处好像有一群人在围着。
情况远没有那么糟糕,大多数人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贴子上发布的照片拍得模棱两可,言辞也让人浮想连翩,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就是一篇十足十的造谣贴。
只是总有些人闲得没事干就是愿意相信上面措辞拙劣的内容,愿意把一个平常人推向深渊。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在夜晚的校园里走着,路上就算有零星几个想找茬的人也在看见这么多人后刹羽而归,装作无事发生地走开。
众人也懒得去和他们理论,被蒙住双耳遮住双眼困在谎言里挣脱不得的可怜人罢了,有什么好追究的?
途经小树林的时候,敏锐的听力让孙传林发觉到里面有人,还不少,他心下一沉,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组织住校的同学护送俞知是以他为首的,这个计划也是他最先提出来的,不管怎么样,他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好在对方应该是觉得他们人多,真要闹起来最后肯定不讨好,便蛰伏着没动。
在孙传林一路紧绷的心情中,他们在高二年级所在的两栋宿舍楼下的分道扬镳。
男生五人,女生三人,都带了手机。
孙传林看着五楼的一个男生进了宿舍后才向六楼走去。
进了宿舍,带上门,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见大家都安全到了才松了口气。
同寝的另外一个男生正在洗澡,孙传林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还是单独私聊程赫,将刚才注意到的情况报给了对方。
不知道俞知怎么惹着他们了,但听程赫的意思,撑到周五裴越回来就好说了。
希望如此吧,孙传林想。
**
回到宿舍后俞知按部就班地学习、刷题、洗澡、睡觉,前面三项步骤他都做得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
但直到躺在床上,他便开始了胡思乱想。
裴越在做什么?他知道学校发生的事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
但他以后总会知道的,然后呢?他会怎么看自己?
骗子?
垃圾?
猪狗不如?
伪君子?
就像曾经别人说过的那样?
俞知无法想象裴越用这些词语称呼自己的样子。
崩溃有些时候只在一息之间。
俞知哭了。
宿舍的隔音不是很好,他不能大声哭,会吵到别人。
窗外的泠泠月光流进屋内,虚虚拢在屋床上人的脸上,那是一张如玉的面容,却又带了几道水光。
俞知难以自制地流着泪,这种感觉很痛苦,但他无可奈何。
后知后觉的悲伤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一直被他强行忽略的问题终于浮出水面。
俞知的泪浸湿了枕头,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后,他抬起手去拿手机,在日历里翻找着。
俞国成是三年前入的狱,今年就要出狱了,他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了。
和裴越在一起的日子太让人沉溺了,他差不多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定时炸弹跟在自己身边。
颤抖着的手在屏幕上来回点着,模糊的视线里,俞知努力地捕捉着熟悉的字眼。
五月中旬……
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了,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俞知不想跟裴越分手,但……他更不想耽误裴越光明的未来。
裴越和他不一样,他有让所有人羡慕的显赫家世,他的起点就是别人答的终点。
这样的人,不应该和他在一起。
如果……如果他能解决好这件事情,如果裴越还愿意和他复合,他会重新去找裴越的。
但前提是俞国成不能成为裴越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他那么优秀,有那么好的前程,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家庭被拖累呢?
俞知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被特殊标记出来的时间,眼泪逐渐干涸。
他发泄完了情绪,抹掉了眼尾残存的泪,起床用凉水冲着脸。
这么哭,眼睛明天肯定是要肿的,得消消肿,至少不能太明显,不能让班里的人看出来。
拿凉水一遍遍冲刷着眼皮,俞知感觉好点了,没那种强烈的想哭的冲动了。
做回书桌前,俞知打开了夜灯,翻开许久没有写的日记,拿了支黑笔,唰唰地写着什么。
自从和裴越在一起之后,他就再没写过日记。
没有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对方太粘人了,他很少能找到时间写日记。
就算有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裴越为他做的事情太多了,带给他的惊喜也太多了。
非要写的话,俞知不敢保证这一本够他写,于是干脆就不写了。
但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太特别了,还是要记录一下的。
4月**日:
我被造谣了。
说是造谣也不太准确,俞国成确实就是那种人,如果不是帖子上面牵扯到了我,我可能就真信他出狱了,还糟蹋了别的女孩子。
这件事对我影响挺大的,但班里的同学们居然还想瞒着我,处理这种事情我可比他们有经验多了。
之前的同学都恨不得转班,那么多次都一样,倒也不是没有相信我的,但到了最后不都还是躲我躲得远远的?
他们……应该也不会真的相信我,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能理解他们是真的。
好吧,我还是最担心裴越,他知道后会不会要跟我分手,会不会厌恶我?
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不想让他知道俞国成。
忽然想起了前段时间在俞妍试卷上看到的一片阅读。
要是我有消除记忆的橡皮就好了,我会一遍遍消除裴越的记忆,无论来多少次都没关系,只要他不再记得就好。
这样也许会让他烦我,但我是真的不想让他知道。
怎么办?是裴越回来之后就跟他提分手还是再等一段时间?
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吧,我舍不得,裴越太好了,舍不得和他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