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任景云还在书房,就听到李伯在外敲门。
李伯进来后,低声告诉他,这两天宅子周围总有三两个人在晃荡,看起来形迹可疑。
任景云心下了然,只提醒他夜里关闭好门户,无需太过担心。
他们没有证据,就算怀疑他,也不会发现什么。
次日,夏绮找来李伯,问了问之前那个老家在嘉州的小厮,他的家人是否已经接到皇城安顿妥当,李伯点头称是,说帮那小厮在平民区一带,物色了一间安静宽敞的民宅,小厮已经付好租金,让他的亲人住进去了。
夏绮点头,给了他一些赏银,说此事有劳他费心,李伯感激不尽,躬身接过银子,只道是自己分内之事,并表示以后会多留意他们,尽力解决他们的困扰,不再给主子添麻烦。
李伯前脚刚走,松月后脚就来了。
“太太,”松月挎着竹篮,手从盖布下拿出一封信,压低声音,“我去买胭脂水粉的路上,遇到管家夏叔,他说正好碰到我,给了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父亲写的?”夏绮问。
松月点头,把信递给她。夏绮打开信,仔细看了遍,内容无非是遵守妇德,克己省身,敬爱丈夫,勤勉持家云云。不过,夏鸿在信的最后,不那么拿腔拿调地问起她和姑爷的相处,隐晦地提及,让她多劝诫姑爷,要么找个正事做,要么就老实收敛地过富贵日子。
夏绮盯着最后几行字,显然,任景云是做了什么不老实、不收敛的事,连她爹都来敲打她了。
是和他打探消息一事有关?是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还是他做了什么?
但整个夏天,他都和她呆在雁山,哪都没去,能做出什么事来?
午膳时,任景云见夏绮早早吃完,奇怪地问她:“娘子胃口不佳?还是回来之后,菜色不合口味?”
“都不是,”夏绮斟酌了下,“上午我收到父亲的信,他在信里提醒我,或者说,让我提醒你,老实过日子。”
任景云一听,笑道:“岳丈大人真会说笑。”
夏绮认真地盯着他,“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郎君,我不会问也不想知道,你有什么打算或行动,我只希望你不要做糊涂事。”
“放心吧,娘子,”任景云握住她放在桌边的手,“有你在,我还哪有什么心思去冒险?”
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罢了,要是真让他等到了那一刻,要冒着可能掉人头的风险,他也一定会先把她安顿好。
“你知道就好。”夏绮见他笑着看她,又提醒,“郎君,你饭还没吃完。”
“娘子再陪我用些?”他笑问。
夏绮没说话,但又喝了几口清炖乌鸡汤。
任景云见她还有点心事重重,又说:“以前在边地,和刺末人交战时,一般是由我率领先锋队伍,打头阵。”
“刺末人在我手下占不到便宜,就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劣狐。”
夏绮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他们以为自己兵强马壮,就能无往不利,但打仗是要靠脑子的。”任景云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哪怕他们认为最聪明的那个家伙,最后还是输给了我。”他笑道,话里一派云淡风轻。
夏绮又想起他腰间伤疤,脸色苍白了几分。
“我知道郎君英明神武,但刀枪无眼,明争暗斗,郎君还是小心为上。”她又提醒。
“放心吧,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任景云笑道,“而且我好不容易同你结为夫妻,断然不会让你守寡的。”
“你胡说什么!”夏绮忍不住瞪他,但见他微笑如常,又憋出一句,“……郎君慎言。”
“好好,我不说了。”任景云专心吃饭。
“对了,娘子,我跟张太医约好了,他明日巳时会来家里,给你诊脉。”午膳后,任景云同她喝茶时,提了一嘴。
第二天,张太医如约而至,不过多了个同行的人,正是张今桃。
她一身灰蓝衣裳,除了束发的珠花,全身仍旧没什么装饰,十分朴素,在见到夏绮和任景云时,低头致意,“二爷,二夫人,冒昧来访,请多见谅。”
“张太医,”任景云看向这位须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老人,微笑道,“我家娘子的情况,应该还不至于劳驾贵府上两位能人吧?”
张太医叹口气,“二爷说笑了,阿桃非要跟来,我真是拿她没办法。”
任景云看向张今桃,“四姑娘不请自来,有何要事?”
“二爷,二夫人,我听说你们要去松州?”张今桃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好奇,“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哦,你们别误会,我听说松州节气风物不同于皇城一带,虽说珍贵的药材经由买卖,照样能送到皇城,但我还是想去见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