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绮伸手去抓他的衣裳,但他却已走向院门。等她到了门外,只能遥遥望见那漆黑马车远去的虚影。
“太太,回去吧。”王福守在门边,小心劝道。
夏绮在院门处站了片刻,忽地瞥到对面路旁陌生的马车,莫名记起自己曾经的窘态,转头回了院里。
葡萄架下的摇椅,还在前前后后地晃着,夏绮敛起衣裙,重新躺了上去。松月轻叹一声,也重新拿起薄毯,盖在她身上。
阵阵花香袭来时,她进入了恍惚的梦境。梦里,她骑着竹马,摇啊摇的,母亲杜琴在一旁微笑,还有个小子围着她转圈,时不时喊一句她的名字,十分聒噪。
她眼眶微湿,想再看看母亲时,却见一片乌漆墨黑中,有人低沉地狞笑着,三三两两的人影抬着什么东西,鱼贯而去……
她心口一缩,猛地睁眼,就听身边人开了口。
“绮儿,你醒了,我方才还在说松月,明知道你身子不好,这个时节,怎么还让你睡在外头,要是受了凉风,哪里不适,少不得又要给国公府的人落下口实……”
夏绮看看面前身穿赭色裙衫,发髻梳得齐整,面容普通且略显富态的妇人,由着松月扶她站起,矮身一礼,“母亲,我们去屋里说吧。”
这便是她的继母,自她出生后不久,被父亲夏鸿收进房里的罗菁。
彼时,父亲年幼时的启蒙恩师,一个在山野乡村开设私塾的秀才,罗自昌,年迈去世,只留下一个名唤菁儿的孤女,托付给他唯一的得意门生,也就是父亲。
父亲派人将罗菁接进皇城,本来是想给她找个好人家,然而罗菁见父亲青年才俊,家中只有柔弱妻女,便自荐了枕席,甘为妾室。
大约父亲也觉得母亲以后不好再生养,便同意了,更何况罗菁虽然孤苦无依,但总归是秀才之女,他一个经科举入仕,为朝廷效命的官员,家里有个出身书香的侧室,也算是能撑起门面来。
罗菁生了二女一男,颇得父亲欢心。四年前,自母亲去世后,她便被扶为正室了。
“……我让人去国公府打听,才知道你来了这处院子,可是和世子闹了什么别扭?”
夏绮看着继母微笑的脸色,轻轻摇头,“没有,正逢春季,这芜珍院景致一向不错,是我想过来散散心,让母亲担心了。”
“那就好,绮儿,月底是你父亲的生辰,你记得和世子一起,回府里看看。”罗菁握着帕子的手,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夏绮忍着那浓重刺鼻的香气,眉头微动,低声应道:“我晓得,母亲放心。”
“那就好,”罗菁四下打量着,“哎呀……绮儿,我听说世子有意迎娶庆荣公主,真有此事?”
罗菁叹息一声,“你这身子骨,自幼就各种珍药稀货的养着,也亏你外祖家祖产厚实,供得起……要不然,只靠你父亲那点俸禄……”
“只是当初你遵从婚约,嫁到国公府时,我就担心……如今你成亲也五年了……”罗菁见夏绮低头不语,轻笑道,“不过公主同你做平妻,世子也算是不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