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蓉走了。夏绮让松月送她离开,自己坐在桌边,盯着桌上的木纹,目光茫然。
知道他放浪形骸,但真听别人说起来,还是不免震惊。
现在,她只觉得之前那个温润无害的人是假的,要有多擅长伪装,才能把别人骗得团团转,以为他对她有些情意。
都是假的、假的。
夏绮一再提醒自己,但眼眶莫名有些湿润。
她拿帕子捂住眼睛,良久,才松开手。
是从此再不为所动,视他为无物,还是……再提和离?
以前,她以为嫁便嫁了,凑合过日子,但知道自己是别人的替身,还要成为他表演深情的对象,让她无法容忍。
要么互不打扰,各行其是,要么坦诚相待,讲明缘由,她或许不赞同、不支持,但会尽力理解,而不是似真似假、语焉不详地遮掩。
书房里,下山回老宅的小厮回来了。
“二爷,这是你交代要带来的东西。”小厮恭敬地呈上一方暗紫锦盒。
“放桌上。”任景云负手站在窗边,望着远处一片苍翠,随意说道。
再过几天,就是山神祭日,白天去山脚拜山神,晚上则举着花灯绕湖而行,以求风调雨顺,物产繁荣。
她参加过吗,要不要同她一起去看看?
“还有事么。”任景云忽然发觉小厮还没走。
“二爷,这里还有夫人的一封信,李伯说,是三天前送到的,让我也一起带过来。”
“……信?”任景云转身,接过他递来的信,只见信封上字迹工整娟秀,应是女子所写,但他想不出寄信人是谁。
“好了,无事的话,你就退下吧。”
小厮快步离去。任景云反复打量这封信,随后塞进衣袖,准备等晚膳后再交给夏绮。
然而晚膳时,他发觉夏绮似乎过于安静了,吃的也比平时少了些。
“娘子,可是哪里不适?”他关切地问。
夏绮摇摇头,站起身,“我去外面走走。”
任景云满腹狐疑,也起身,跟在她身后。
夜风吹拂,两人没走多远,任景云就去牵她的手,却被甩开了。
“娘子?”任景云更疑惑了。
夏绮走进凉亭,亭子一角的阴影正好挡住她的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坐在她身边。
“任景云,你有个意中人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任景云愣了下,随即心里升起一股喜悦。她猜到什么了吗?
“是有这么一位。”任景云微笑回答。
夏绮的心却像浸入冰水,但仍然冷静地问:“你非要娶我,和那个意中人有关。”
“当然!”任景云几乎心花怒放,她真的发现了?
他一开始就没有告诉她,是怕吓到她,毕竟她早就忘了他,对他没有任何印象。他希望她能重新熟悉他,再对他生出些好感、情意来,这样他就知足了。
倘若,她能记起他是谁,那简直再好不过。
而夏绮却生出一丝愤怒。
“所以,你同我结为夫妻,就是以我为替身,每天上演恩爱戏码,好怀念那个得不到的意中人?!”
任景云懵了,笑意僵在脸上。
“……夏绮,你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什么替身?
“你我之前从未见过面,你对我也非一见钟情,却仍这样执着娶我,难道不是把我当替代品?”
“早知道你怀着这样的打算,我说什么都不会嫁给你!”夏绮说完,背过身去。
任景云听明白了。他收起笑脸,神色是少有的严肃,说:“不,夏绮,你不是替身。”
“其实你我早就见过面,只不过当时你没看到我,而我当时便对你有些印象。”他斟酌着回答。
“前些日子,你从韩家那芜珍院跑出来,不慎上了我的马车。我听到你同世子闹了矛盾,想起之前你们也算一对金童玉女,心里有些怜惜,然后顺手送了你一个艾叶香袋……你应该还记得吧?”
“后来又几次遇到你,知道你同世子过得并不如意,所以,我才动了心思。”
“尤其是你离开国公府,留在我马车上那晚,是我故意勾引你,好让你和韩潭一刀两断。”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扯了扯夏绮的衣袖,“娘子,这下明白了吗?”
“还有那所谓意中人,不过是我为了应付各路人马关心的搪塞之词。”
“你我之所以能成婚,从头到尾都是我的设计,和觊觎。”
夏绮沉默。一时间,凉亭中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我确信,我没见过你。”夏绮闷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