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日起,原八阿哥之女归贤亲王夫妇抚养,改入宗谱,除却原籍。”
皇帝话音落地,即刻捕捉到蔡令宜脸上一闪而过的讶然,但她眸色一收很快重回端庄,跪地谢恩。
蔡氏欲带着侍女退下,皇帝却想起了什么,继续吩咐道:“孩子到了贤亲王府,身边的奶嬷嬷就都换新的吧,原先在八皇子府上的下人全都不要了。”
“儿臣遵旨。”
蔡令宜福身行礼,带着人便告退了。
至于皇帝此举,究竟是给孩子取个“新生”的好兆头,还是借机处理掉原先与有关八阿哥的所有下人,不让孩子知道自己还有个如此不堪的生父。
其中缘由,就看蔡氏怎么领会了。
五福晋的轿子并未直接回到贤亲王府,而是在正阳门大街深处弯了个头。轿停不到一刻钟,蔡令宜就从破落冷清的八皇子府内接出了一个女娃娃。
马蹄又踩了好一会儿,马夫在贤亲王府门前放下主子,将马悠悠地牵进自家马厩。
蔡氏前脚刚踏进云起院,徐妈妈就带着丫鬟们围了上来。门房小厮腿迈得快,早把福晋带了个女娃娃回来的消息传给她们了。
蔡令宜单手稳稳抱着福棣,挡掉了徐妈妈想帮忙接过孩子的意图,干练细致地朝众人吩咐:“风露,你上汪家胡同的绫罗阁一趟,找掌柜娘子把店里现有的孩子成衣都搬回来。”
绫罗阁是蔡氏的陪嫁铺子,从自家铺面拿几箱衣裳又算不得什么。风露在外头跑惯了,做事低调,让她去最是合适。
“徐妈妈去找几个奶嬷嬷回来,要奶水足的,身家清白即可。霞佩也上街一趟,把幼儿要用的物品置办回来,先去账房支银子。”
“濯雪领着丫头们去把我院里后厢房收拾出来,花花草草都不要,越干净越好。等霞佩买完东西回来,你们就跟着一起布置。”
若仔细听,便能发现蔡令宜的声音里有一分极为少见的急切。只是她下令太过干脆,一般人只有被她威慑的份儿。
眼见丫头们都被活儿支走了,蔡氏终于能进内室坐下歇息片刻。
徐妈妈教过她抱孩子的姿势,福棣也八个月大了,按理来说应该分量不轻。
可蔡令宜横看竖看,就是觉得孩子瘦了不少,定是原来的下人见风使舵,怠慢了小格格。正好皇帝也有此意,她便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处理掉那些不尽心的家伙。
“囡囡,你终于是娘的女儿了,囡囡……”蔡令宜眉目含笑,神色格外温柔。
手腕上却突兀地发出一声清脆,她低头看去,才发现是自己手上的金镯,与福棣的小小藕臂上的金镯碰出的声响。
是啊,这金累丝花卉纹响镯,本就是成对的。
蔡令宜想到以后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画面,不由得愈发温柔甜蜜。可惜外面几声嘈杂,把她的思绪拉回当下。
徐妈妈力道大,哼哧哼哧走在最前面,捧着一个成衣箱子就进了内室。不一会儿,她就指导着小丫头把小衣裳整齐地铺开在蔡氏面前。
“福晋您瞧。这件粉红小衫成色多亮,咱们小格格穿上定漂亮。”
蔡氏看了一眼徐妈妈手里的粉色夏衫,笑着摆摆手继续挑拣小衣裳。
又听风露讨趣道:“徐妈妈俗了。小格格该跟福晋一样,穿豆绿色的翠竹纱衫才好看呢,那叫随母亲的神仙玉骨。”
“不对,福晋教我的那句诗怎么说来着。想起来了!‘雪肤花貌参差是,绣罗衣裳照暮春。’”
蔡氏宠溺地点了风露鼻尖,徐妈妈即刻接话,佯装生气道。
“行行行,福晋就疼你们几个年轻的。又是教认字又是教作诗的,我老太婆不跟你们比行了吧。”
三个姑娘急忙拉上徐妈妈,娇声软语地哄着她,求妈妈别生风露的气。
“行啦!福晋心善,教你们是你们的福气。王府里做一等丫鬟的,面貌又好又识字,日后出门子还怕找不到好夫家。”
这下轮到风露她们脸红了,几个小姐妹互相打趣,心思早已不在挑衣裳上。不过蔡令宜倒没有被她们打扰,她看中了一件浅色衬衣,叫徐妈妈拿来细瞧。
“不错。再搭那件绛紫祥云纹坎肩正正好好。”
蔡令宜搭出来的这套,里头是浅水红的团花纹夹衬衣,是最柔软的妆花缎料子。外头选的是明紫色如意云头一子坎肩,袖口领口边上绣了一整圈的缕金。
煦色韶光,紫气东来,好生贵气。丫鬟们相视几眼,心中了然福晋昭然若揭的强势心思。
但她们都对福晋忠心耿耿,谁也不会把这种事往外传。
几个没生养过的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终于在徐妈妈的协助下给小福棣换上了新衣裳。
风露还在觉得小孩子新奇,趁蔡氏不注意就逗福棣两下,惹得她“吱吱”笑个不停。
“不错。我这女儿倒是个乐观的活泼性子。”
濯雪眼尖,率先发现五爷回来了,第一个向他蹲安。但五爷并未多看她们几个,径直绕过圆桌走至榻上的妻子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