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皇子中,六阿哥与雅图格格蒙满联姻,实乃政治之举。
另外两位皇子的婚事略有些非同寻常,可就被百姓们津津乐道了。
茶楼里,说书人拂了拂袍袖,清了清嗓子,开口便是:“诸位听官,这次三位皇子定亲,可不是寻常事啊。”
他手一指案前铜板,又拂了拂挂在墙上的卷轴:“先说七福晋,小道消息说是,富察一族原先落子要扶持的大阿哥英年早逝,庄亲王府只留大富察氏一遗孀。稳妥为上,富察家在诸皇子中重新选定了七阿哥,一女换族荣,好保全家族今后地位不是?”
“要我说啊,倒不如称七福晋为‘小富察氏’,一大一小,这富察家可真够‘疼’女儿的!”
茶楼里有人轻轻点头,又有人低声抱怨:“唉,这种婚姻啊,平平淡淡,没什么新鲜。”
说书人眼角一挑,声音里陡然带了几分兴奋:“可最有看头的,还得说这十阿哥啊。”
”就没人发觉,这当哥哥的九皇子还没成婚,怎么会越过兄长给小的先订亲呢?”
“因为啊,这回可不是皇帝安排,而是他亲自去请皇帝赐婚,求娶的是咱们大名鼎鼎的京城第一才女——温大姑娘。”
“什么!温大姑娘?得如此佳人为妻,正表明十阿哥并非等闲之辈啊!”
“是啊是啊,才子佳人,又两情相悦,日后定琴瑟和鸣啊。”
茶楼里哄然大笑,笑声里带着掌声,正是对这“皇子亲自请旨求婚”的热烈认可。
唯有真正知情的人,反应最轻。战事既了,局势重排。皇子们该被安置的正妻之位,早晚要安置。
这道旨意,并非忽起风雷,而是层层铺垫之后的必然收束。
雅图早在皇后的安排下让六阿哥对其暗生情愫,甚至皇帝也远远地见过她几次,对这位卓里克图亲王之女十分满意。
七福晋的位置被小富察氏空降,原先的人选并不是她,而是有公茂大人作保的三房嫡女瓜尔佳氏柔宓。
那一夜中秋宫宴的一舞,让皇帝甚是满意瓜尔佳氏一族谄媚的伏低模样。柔宓的叔父公茂,更是皇帝一手扶持用来平衡那些阀阅世家的新贵,纵然他小收贿赂、包庇自己人,皇帝对此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此事被老大媳妇横插一脚,富察嘉卉已是身不由己,她便要拉更多女子陪葬。因为她出嫁前做梦也没想到,入大阿哥府后的日子,简直比她在娘家过得还要差。
大阿哥看似占了长子的齿序,实际生母身份十分尴尬。
潜邸里,尹清珑是太子妃博尔济吉特氏的陪嫁侍女,却背着主子爬了太子的床,见太子清醒后不想给她名分也不哭不闹。硬生生瞒住所有人,直到肚子大了瞒不住,内官对过日子无误,这才给了名分。
未曾想后院姬妾争来争去,最后就是这样一个没背景的民女,长子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虽然佟佳氏很快生下了次子,太子登基时也有多名妾室有孕,但终归尹清珑占着诞育长子的功劳,尹氏被封为嫔。
因样貌清丽,伶俐懂事,赐号“灵”。
此事之后,尽管博尔济吉特氏先后生下四阿哥、六阿哥,坐稳了中宫的凤椅。皇后对灵嫔的态度依旧不依不饶,就差没把延禧宫摁在地上打。
缺少宫例、故意拨给她偷奸耍滑的宫人,这对灵嫔来说习以为常,她只要手里握着大阿哥这一张牌就够了。
嫔位,一宫之主,尹氏有权抚养皇嗣。
在她的无限纵容下,大阿哥长成了妄自尊大的性格,对某些人家来说,他们正喜欢这样的傲气。
大阿哥成家后,整日被富察嘉卉挑唆残害手足,最终在三年前谋害兄弟不成,反倒自己死在了争夺之中,只得一个追封的亲王名号。
“活着的时候不给我挣个亲王福晋当,死了倒轻飘飘地送来了。”
“赐的还是“庄”字,呵,他和沉着稳重可完全不沾边。”
大福晋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皇帝八成登基初就谋算好了,要让尹氏把这个长子养废,好给中宫和宠妃之子腾位置。
“祖父真是被人蒙蔽了,才会看上这么个不中用的废物,日日只会与士族子弟炫耀库房里头的狗屁宝贝物什,呸。”
好在富察家祖上有从龙开国之功,这些年族人渗透前朝后宫,势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皇帝不得不“谅解”富察氏一族重新站队的急切之心,指婚五房嫡脉之女富察以葵为七福晋。
喜气之下,新的局,已悄然铺开。
——宝德二十五年
三位皇子婚期骤定,须在一月内相继成婚,各部人手忙得脚不沾地。
有皇后的意思在,礼部与内务府对六阿哥的婚事早有准备,紧赶慢赶下终于在去岁年底前拟定出了另两位阿哥的婚典仪程。
礼部与各皇子再三商议,最终决定仪制不变,流程上能简则简,纳采、纳吉之礼,多以文书代之。
正月初六,京中自东直门起,便已铺满红毡。御道两侧悬挂的不是寻常红绸,而是缀以金线的满式吉纹,风动光影流转。
迎亲当日,仪仗自宫门而出,前导金鼓齐鸣,旌旗如林。宝盖、华伞、彩幡一一齐备,随行侍卫甲胄鲜明,步伐齐整。
博尔济吉特氏雅图所乘喜轿以朱漆描金,轿顶垂珠成串,行走间轻响如玉。轿旁随行的,是蒙古旧部所献的陪嫁队伍,皮裘、良马、金银器物一箱接一箱,几乎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