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暴雨斜斜砸穿教学楼破碎玻璃窗。
浅白漫射天光混着雨雾灌进整座图书馆。
浅层灰雾轻飘飘悬在半空,没有地底浓雾那种刺骨寒凉。
雾丝擦过裸露小臂,只留下表皮一阵细碎刺痒,抬手轻轻一拂便能散去。
空气里浮着陈旧书本发酵的淡霉味,夹杂雨水潮湿的凉,气味浅淡,仅仅萦绕鼻腔表层,不会沉坠胸腔。
林寂刻意沉下肩线,收拢全身躯体轮廓,最大限度压低活体气息波动。
脚掌完整平铺在厚厚堆叠的旧课本上,松软纸层隔绝地砖传导而来的细碎震颤。
呼吸拆成规整的七吸九吐,气流只在鼻腔浅层流转,胸腔全程不起起伏。
指尖隔着被雨水浸潮发硬的帆布外套,牢牢按住怀里日记本夹层。
六枚月牙发绳、林晓的手绘草图、泛黄单人相片,全部安稳贴在心口。
视线落在墙面一道浅淡月牙刻痕上。
她指尖悬空抬起,极缓慢、极轻地描摹刻纹的弧度,藏不住心底追寻妹妹线索的执念。
身侧的阿柚脚步下意识往侧边偏开半米远,肩线紧绷,整个人侧身避开那道刻印。
同源月牙标记于她而言是甩不掉的枷锁,本能的厌恶与恐惧刻进每一个细微动作。
她一手用多层布条层层裹紧短刃,杜绝一丝一毫金属摩擦震动;一手捏着磨平棱角的炭笔与硬质便签。
笔尖力道放至最轻,借着窗外不绝的雨声掩盖擦纸细响,纸上落下短促字迹:纸皆耳目,裸水泥可行。
林寂垂眸扫过纸面,下颌极轻微向内收,无声颔首示意看懂。
两人始终维持半米安全间距,一前一后缓慢潜行。
阿柚走在前头探路,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轻点地面,确认脚下没有碎纸、薄纸覆盖,才敢完整落足。
林寂留在后方断后,视线不停扫视两侧书架的夹缝,仔细搜寻所有遗留物证。
底层阴暗的书缝深处,卡着一片风化发白的硅胶碎片。
表面纹路、缝合走线,和筒子楼哑老人赠予她的防护手套完全吻合。
林寂弯腰,指尖轻轻捻起碎片,稳妥收进日记本侧边夹层,悄悄埋下筒子楼单元的长线伏笔。
阿柚余光瞥见这一幕,指节不自觉攥紧炭笔,指尖泛白,全程没有落笔写下半个字,所有情绪尽数压在沉默里。
高耸的实木藏书架一直顶到霉变发黑的天花板。
数万本尘封旧书被浅层雾能持续浸润催动,书页无时无刻不在轻微震颤,连绵细碎的纸摩擦声响织成一张感知大网,笼罩整座场馆。
向前潜行三十余米,顶层厚重硬壳典籍不受控制地向外缓慢滑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