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珩夜里睡得并不好,基本每半小时醒一次,中间没有什么记忆,比如他是怎么回到卧室的,他就想不起来。
但总会毫无预兆地睁眼,然后听着胸腔里跳得欢快又杂乱的心音,感觉周遭一切声音被无限放大。
可这些他都没有跟纪行舟讲,就算嘴上答应,但心里还是不忍心。
总抱怀着一丝侥幸,想着说不定只是正常身体反应,毕竟他总这样疼。
人生要及时行乐,像他这种人就更是。
总不能为着缥缈无由的东西太过忧虑,还连带着小舟一起焦躁,那就太混账了。
周若珩尽量压着呼吸,悄无声息从纪行舟怀里溜走转到另一边。纪行舟睡眠也轻,一有动静就醒,眼睛没睁就把人再次捞回怀里。
“嗯?”
纪行舟发出模糊不清的鼻音,手扣在周若珩的腹部,连人带被往自己怀里揽,“怎么了?”
“你睡你的。”
“晚上的药是不是没吃,想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不……”
周若珩想拒绝,却看见纪行舟又皱起眉,是他一贯不高兴的表情,只好点头。
于是纪行舟摸黑下床,又将被子堆叠起来,存住床上的热乎气。
纪行舟:“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那年你没搬到我们家旁边,我会变成什么样。”
周若珩不明所以:“嗯?”
他无比顺从地吃完药,单手按着心口。将纪行舟拉回身边,抚摸他的眼皮。
有点肿,他的小舟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了。
“我大概……”纪行舟笑了一下,“会成为一个很危险的人,具有强烈的攻击性。或者我会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自我逃避。”
周若珩倾到纪行舟肩上,用耳尖在他的脸颊揉蹭。
“你知道的,我爸只会吼我,骂我,贬低我。我妈只会哭,一直哭,然后告诉我要听话,要懂事。可是我明明已经很懂事了。”
“小舟……”
“在这种家庭只会长出两种极端,我姐学会了我妈那套,也跟她一样,连离婚的勇气都没有。我想帮他们都无计可施,我明白得太晚了,已经不足以改变她们根深蒂固的思想。”
纪行舟回抱住周若珩,一路吻下去,顺着嘴角含住唇瓣,半是温和半是暴戾地撬开对方唇齿,顺畅无阻的倾入。
周若珩顺势揽上纪行舟的脖颈,脸颊稳稳当当接住那颗晶莹滚烫的珍珠,
纪行舟再次抚上那双多情眼。
那副生得极好的眼睛,连面对雷霆怒火时都不曾垂下,却一次次在他这里红润。
周若珩喘不上气,却固执地不肯结束,直到胸腔的起伏无可忽略,纪行舟才退出来。
“不哭了……”
纪行舟捧住周若珩的脸,小心又虔诚,直直盯着周若珩小小瞳仁中的自己,竟是那样失控且无助。
他再度欺身,又要再吻,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于是咬破自己嘴唇,嘴里血腥气迅速蔓延,堪堪停在周若珩脸前顿住。
大口喘气,脸色潮红地别过脸,吸吮自己咬出的血腥。
终于清醒,退到身后,自后抱住周若珩,哀求,“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周若珩下唇微肿,还是笑着,“我知道你有分寸。”
纪行舟垂下头,将脑袋藏在周若珩颈窝,小声嘟囔,“你又要难受……”
“我很喜欢,”周若珩抬手反手托住纪行舟耷拉下来的脑瓜,“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所以……不要再哭了,行不行?”周若珩歪头,“我心都疼了。”
纪行舟将周若珩撑坐的力道卸到自己身上,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比他们都幸运,我在尚且不懂事的年纪就碰到你,我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都来源于你。”
“我喜欢这个世界,愿意试着包容学着接纳,因为是你带我来到人间,有你的地方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其实我早就对你图谋不轨了,只要你一本正经想做我大哥,我哪有你那么笨的哥哥。”
周若珩又笑,他不想说话,于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怕吓到你,也怕你被我气到,所以不敢被你发现。或许你自己都没注意到,我越来越胆大妄为其实都是因为你。”
周若珩挑眉,伸出手指戳到纪行舟的酒窝。
“是你一步步的纵容,把我惯成这样的,现在惯坏了就改不回来了,你是不是得负全责?”
周若珩终于忍不住,啧声道:“合着你图谋不轨,还是我的错?”
纪行舟不要脸地点头,“是啊是啊,谁让你总是对我笑,对我好,从来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周若珩瞬间变了神色,纪行舟继续道:“还允许我一切越过安全距离的靠近,所以你其实也暗恋我,只是你笨笨的,一直没发现。”
周若珩惊讶:“我,笨?”
纪行舟点头如捣蒜。
“你看,你都把我带出泥淖了,所以能不能,别再把我推回去?一直没见过阳光其实没什么的,但如果受过普照又重归混沌,没有生命还能存续下去。”
周若珩又是一阵沉默。
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扣在另一只手上,良久才道:“我待你好,不是因为我好,而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你就应该得到那样的好,你配得上任何的好。”
“如果有人对你不好,也不是因为你不好,那是他们不好,不好的人对谁都不好,跟你没有关系。”
周若珩越说越慢,断断续续的喘不上气。
纪行舟将自己的脸怼到周若珩面前,紧挨着,鼻尖贴着鼻尖,不让他再说话。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最后无声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