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年头磕在地上,止不住发怵,想办法给自己找补:“将军误会了,属下不敢当逃兵,属下只是求将军让我留在后方……”
越说越不对,说来道去还是讲出自己一身懦弱。
宋峭点了点头,说着:“如此也好,蛮夷那些总将杀伐决断,稍有不慎连人带马都要斩成两份。你若想在后面,那便去后头待着吧,前头有我与伍元道就好。”
出奇的好说话——
但句句藏着讽刺。
“从前没有伍元道,你与我征战沙场,次次大获全胜。虽想到人会变,却不曾想变化如此之大。”
不过多他少他也不碍事,明日的仗,一定会赢。
孟阁渊还在听泉,岂会放弃讨好晏玦重回京城的机会。原著中孟阁渊来得出其不意,为宋无枫增添人马,帮助宋无枫大获全胜。
这才让宋无枫放下警戒之心,一心一意跟着大司马造反。
只是这松年,宋峭想了想,还是不为难了:“罢了,你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明日人多,三方将领都在,少你一个也不会如何。”
松年浑身发抖,还是怕着他,可水泼出去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
“谢将军……”
松年喜爱权贵,有时又贪生怕死,的确不如伍元道。
宋峭摆摆手:“没事的话,你便退出去吧。到了后方,也要谨慎行事,切不可让人抓了纰漏。”
宋无枫竟然还在替他担忧,松年情绪复杂,一个劲附和:“属下知道了……”
宋峭望着摇曳不定的烛光,脸上轮廓柔和,竟说着:“届时成亲宴上,我给你随个大礼。”
松年又是一怔,低着头看不出神情,给宋峭磕了好多次,音色哽咽道:“将军恩情,属下没齿难忘。属下发誓,再不敢……有此次懦弱之事,让将军蒙羞……”
宋峭不以为意笑了两声:“多大点事,回去吧,早些歇息。”
得知蛮夷动向他们就在准备,伍元道得知松年那事并未多言,默默跟在宋峭身后。
“咱俩又是顺路,定西大将军却是独自领兵。”他说的是江荷。
公乘羽淡淡回:“江荷不容小觑,不必担心。”
宋峭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不能,我不是担心她没人聊天,无聊嘛。”
江荷的确不必担心,手中那般剑如同砍刀,阿姊之仇又无处发泄,发了疯似的到处砍人。众人皆知,江自伶此女,打起仗来不分敌我,切记要离她远一些,否则怒火攻心,管你是谁,统统斩于马下。
深夜造访,蛮夷们计谋着如何攻下大燕,美梦之际警铃响起,竟是大燕主动来袭。
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他们主动出击。
惊慌同时不觉诧异,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训练有素,出城迎击。
宋峭在鲜血中厮杀,早已经习惯书中之人做派。
人多势众,将士威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蛮子很快便败下阵来。
他们是骁勇善战,却也经不起这般打。
不过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大燕碌碌无为惯了,五位总将中,竟无一人瞧得起他们。
果不其然,孟阁渊派人前来助阵,宋峭本就占据上风,黑云压城,士气助长,他一刀砍下大将脑袋,挂于城墙之上。
蛮子们乱了,百姓慌张,四处逃窜。
蛮子被逼得连连后退,宋峭等人紧追其上,一举攻下城池,又是一次封狼居胥。
他们没走,就地驻扎,打算稍作休整将蛮夷的地盘全部收之麾下!
战事褪去,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无一丝疲惫之意。
“早知他们那么不经打,二十年前就该起兵,大燕绝对能扩一倍不止!”
“我当多厉害呢,我一条手臂,换了十几条人命!”
“今日好啊,老天都顺着我们,打时还月朗星稀,此刻就扬起阴霾,我看他们也跑不了多远!”
营中开起宴会,诸位喝酒吃肉一口塞不下。
宋峭听他们讲话,也抬头看了眼四周,果真阴霾四起,水汽氤氲,好像被困在水球之中。一股不妙的情绪油然升起,宋峭有些疑惑,莫非是触景生情了?
“将军。”身后有人叫他。
宋峭站在原地,没回头,余光瞥了一眼,问着:“醒得挺快,没事了?”
伍元道一手一个拐杖,往下看去,有一条腿被血液浸染,透过绷带,还能瞧见骨头刺出皮肉,模样渗人。
他却面无表情,点点头:“托将军的福,没让属下死在乱刀之下。”
宋峭:“是你命大,老天还不愿收你。”
当时宋峭看着面前景象满目苍夷,尸骨遍地,竟从中瞧见一张熟悉的脸。
天知道他那会心脏停了多久,跑上前探了探鼻息,心中巨石落地。还好,还活着——
说到这里,宋峭忽地想到一人,本是随口一问:“松年呢,人虽不在前头,却也贡献了不少,怎么也不见他出来喝酒。”
话音落下,是一股诡异的寂静。
伍元道盯他许久,开口:“不知道,属下也没见过他。”
宋峭笑容沉下,转过身子四处寻觅那人身影。不知是不是雾气太大,人声太吵,他找了半天,硬是看不到一根头发。
不见了。
伍元道就在他身边,替他说出:“莫非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