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厉害。可是,我怕——”
婴果知道她怕什么,冥契一旦立下,直至完成方结,中途绝不可更改。这个话题——无解。
回到商场的饰品店,花菇子送走一位年轻客人,收好钱看向椅子上的男人,试探说:“周……先生,需要我为你点一份外卖吗?”
周天翼顿时来精神:“好啊,顺便来瓶二锅头。啤酒太不过瘾。谢谢。”
“……好,不客气。”花菇子答应,走一边点餐。强梁迈着四爪到她腿边轻蹭:“喵——”
花菇子俯下身拍拍祂的头:“忘不了你。”朝祂眨眼:就是为你点餐,不好意思吃独食,才顺便问他。
这时,张紫欣进店,噼里啪啦把看到的事全说了。
周天翼闭着眼仰靠在椅背,像睡着般。
“喂,姓周的,为什么不帮他?”张紫欣不明白,“咱们活着的时候,不都讲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凭什么那种欺凌孩子的大人能好好活着?他就是该死。”
周天翼不理人,她一个劲朝他侧脖子吹冷气,呼啦呼啦,搞得店里温度直线下降。
周天翼也觉得冷,紧了紧衣服。
小丫头还是巴拉巴拉个没完。
他一挺身,大马金刀坐着,吼回去:“他确实该死,我也认为他该死。但那是执法部门该做的事。他这样报仇算什么?对,直接杀了是痛快,凌迟他更爽快。往后呢?永远活在杀了人的痛苦中,被杀得还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觉得他真能痛痛快快活下去?”
“呃,外卖到了。我放在柜台。”外卖小哥眨巴眼,“呵?”
大男人对着空气呱唧呱唧讲这么多,真是——大白天见鬼,瘆得慌。
两鬼和几人齐齐盯来,小哥不明觉厉,下意识搓手臂。
花菇子缓解他的尴尬,营业式微笑:“谢谢小哥。您还有什么需要吗?我们店里的饰品能祈福驱邪,招财转运哦。”
外卖小哥摆手,逃也似跑走。
驱邪饰品店闹鬼,东西还能灵验?
周天翼抹把脸,穿过张紫欣,撞得她魂都散了,拆掉外卖包装,拿出二锅头就来大口。
“嗬,痛快——!”
花菇子把强梁的饭菜放在大盘子,在柜台边的小桌上给祂用。
又点三炷香给婴果,顺道给张紫欣也点一支。
张紫欣吸大口香雾,如获至宝,不闹周天翼,绕着香雾飞:“好吃好吃,我怎么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婴果解释:“这是七情香。专门用来供奉鬼灵。”
花菇子歪头思索:“三年前,老板接个委托,帮某个电影院解决闹鬼的事,那次签张合同回来。从那以后,店里的七情香就没有断过。”
张紫欣一下觉得香气不美味,临死前的执念形成力量,覆在影院幕布,而力量来源正是电影院里聚集的人情欲念。她同葛青秋较量,那女人却趁机同影院老板签合同。
她忍不住咕哝:“难怪香味这么好吃。”
婴果咯咯笑:“欣欣真可爱。七情香点燃后不食用会散于世间,随时间过去,变成天地之气。”
张紫欣忍不住深吸口香气,灵魂深处浮现生前同张青一起的快乐时光,妈妈抱着斑点狗哭。妈妈说:不去看阿欣是因为亏欠,没脸见她。
没来由的画面清晰呈现在眼前。她忽然很想哭:“为什么,我能看到这些?”
婴果听她说完,轻声解释:“这些七情香的能量来源于电影院。应该是你曾经去过发生的事,还有你的母亲也曾去过后被记录下来。
七情香,顾名思义,蕴含人的七情,经冥契制成香,鬼族闻后可以加深对生前的记忆,偶尔呈现相关的过往。
我们没有存储记忆的肉/身载体,也入不了轮回,即使存在一段时间,随时间过去,也会逐渐失忆,忘却前尘往事,散为一缕清风。”
周天翼忽然说:“婴果,我记得上次分别时,你还欠我个问题。”
婴果垂眸微笑:“周队的问题是不是更多了?”
“七情香是她自己用吗?”周天翼问。
这个“她”指得是葛青秋。
花菇子紧张地掉落枚制作中的挂件,赶忙捡起,慌里慌张穿上红绳。
婴果保持万年不变的微笑:“算是吧。”
七情香的安抚作用这么明显,什么妖啊鬼啊,都会喜欢闻。
周天翼觉得哪里不对,一时说不上。婴果给人的感觉太真诚平和。即使她是鬼族,也让人不忍质疑。
忽然,灵光一闪,锐利地直射婴果:“你和葛青秋一直都认识?”
似曾相识的微笑,还真有几分相似呢。
“被发现呢。”婴果毫不迟疑点头,像一直在等人发现,“青秋大人还在博物所时把我介绍进去,至于目的——为博禹兰小姐看着博物所吧。”
其实是为拿到符阵,以防青秋大人暴走时使用。
“……”周天翼灌口酒,“现在的博物所不属于博氏。”
“这是博禹兰小姐希望见到吧。”
周天翼终于明白当年婴果为什么没跟去总部。
她能看到世间的因果痕迹,说不定早料到博物所现在的局面。起身走出店,在人来人往的商城观望一会,大步走了。
花菇子长出口气:“婴果大人,我们是不是把房子租下来,青秋大人回来,总不能也住在店里吧?”
“那就麻烦花菇子了。”婴果微笑,撸把吃饱后四脚朝天的大山猫肚皮,笑没了眼。
花菇子:……怪自己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