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同学,你在听吗?他说,谢谢你给他爸妈扫墓。”
电话那边传来压抑的呜咽,像人憋不住哭出来。
江宁大咳着压下哽咽:“没事。咱们做了这么多年兄弟,你爸妈就是我爸妈。以后我爸妈也是你爸妈。老言,你不会说,听我说。
我在滨市医大,你在哪里上大学,假期时候,我去找你。”
无言朝婴果轻轻摇头。
婴果背过身,眯眼说:“他在首都——”
“啪”得一声,无言抢过电话挂断,又拔了电话线。
婴果歪头:“这可真是失礼。”
无言垂目在板子上写:对不起!谢谢!而后起身去了房间。
婴果才想起件事:“唔,他好像没有手机!!!”
第二天无言准备出门,门口摆只手机盒子,上面附带张纸条:老言,这是我的号码,你给我存好了。
无言拿起盒子呆许久,默默拿回屋藏起来。
婴果纳闷:“他真是个不错的朋友。为什么不用呢?”
无言摆手比划:没有必要。
“可是,强大如青秋大人也会用手机呢。我记得她的号码是——”婴果看着他挣扎望向手机盒的目光,眯眼笑起来,“等用上了,你也可以把钱转回给他,不是吗?”
无言最终被说服,拿上身份证前去办理电话卡。存好江宁的号码,主动加他为友,而对方秒加。
短短时间,聊天框界面被江宁刷屏,说起三年里发生的事、留下的泪、挥洒的汗、为无言担的心……同学、老师知道他家出事,集体组织探望,却被楼百岁拒绝。
大家都说青藤山大火是意外事件,江宁表示不信,誓要查明真相。
在女友的开导下,他发誓做警察,结果体检时眼睛不达标,只好发愤图强,转做法医,考入医学系。
……
无言几乎不回,只不断滑动刷屏,看了又看,时不时弯唇。
婴果忍不住说:“偶尔回一条吧,不然,发消息的人会很沮丧吧。”
无言抿唇,听话发个:有事忙,回头再说。
江宁一下子歇菜,认认真真来句语音:“老言,有事一定要同哥们说。别玩人间消失术啊。”
无言感怀地合上手机,与婴果看向躲在楼道阴影里瑟瑟发抖的淡薄灵魂。
“紫欣身上属于青秋大人的力量已经消失,怨魂枉死的力量正在复苏。”婴果睁着眼,轻声说,“冥契和执念的关系,她无法进入轮回。
若不尽快化执,她会变成鬼疫,侵染活人。”
无言比划:鬼疫究竟是什么?侵染又是什么意思?
“先前说过,她在电影院影响别人,那些被影响的人,轻则与爱人争吵不休,重则相约自杀,代表张青和她一起完成共死契约。”
一人一魂交谈的功夫,张紫欣完成被怨气洗礼的过程,赤红双眸盯来。不等婴果符咒打来,她沉入地下,消失无踪。
“糟了,她一定被情念吸引。我们追上去。”婴果赶紧飘去,无言紧跟在后。
两人追着张紫欣的踪迹来到医院。
张紫欣从过道上飘过,灵魂散发的微红虚烟影响路人。
好好走路的男女忽然为让道发生争吵。病房门口拎水壶的大叔朝病房里的人发起邪火。护士们听到好几处响铃,急奔向四处,病房里传来各种质问、声讨、谩骂、责怪……
无言从这些人身边跑过,他们都沾染张紫欣飘过时留下的微红残烟,不由想起第一次见葛青秋的场景。
她追着一道猩红的烟气进游戏厅。那烟气虚影玩把水果机后就淡了。水果机全中是猩红灵魂的执念。
葛青秋是怎么做?完成灵魂的心愿,再用……烟杆!
那支烟杆可以收集灵魂虚烟。去哪里找烟杆?
他不觉得所有的烟杆都像葛青秋手里那根一样有用。
不过,完成心愿是必然要做的事。
张紫欣的心愿——张青同她一起死去。
无言停下来,无法理解这么做的意义。若要解决张紫欣制造的鬼疫,就必须让张青去死?
杀一人来救人,这救人又有什么意义?
忽然,他又想起葛青秋——
“小孩,记住,人不是为别人活,存在不需要意义,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张紫欣灵魂的存在有其意义,张青活下去本身就是有意义的事。
“常无言,快来。”婴果在过道尽头大喊。
无言回过神,穿过一众混乱的人流,跑到张青病房门口。扑面的阴风像是冬日的风霜,打得人一个激灵。
张青妈妈倒在地上,张紫欣拉扯张青要带他走,张青被无形的力量捆缚在身体旁边。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毁了这,杀了你妈妈!”
“阿欣,不要。求求你,妈妈是无辜的。”张青低声求着,软弱的声音像从干裂的冰层里挤出来,虚冷的语气和态度彻底激怒了张紫欣。
强大的怨灵力量向病房外散去,逐渐笼罩整座医院。
“积攒三年的魂力爆发了。”太浪费了。婴果的语气里少有得现了焦急,“常无言,你来做方相氏吧。”
无言诧异,比划:我……不会!
“你会!你了解过方相氏傩舞,召唤过强梁,也一定能召唤揽诸。”婴果做了最糟糕的预见,“再不济,你借出身体,我来教你怎么做。”
“张青,你必须同我走!”张紫欣已经疯般撕扯张青妈妈,淡薄的灵魂烟气直往张紫欣魂影里飘,使得她的灵魂越来越红,而张青妈妈也危在旦夕。
“来不及了。”婴果急切说,“对不住,失礼了。”
无言只觉得周身微凉,眼前的景象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