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藤扭成人形,两条分叉枝蔓像人手一样往前送,似在说:快尝尝我泡的茶。
他端起茶喝口,烫得闷呛出声。整张脸爆红,在白发衬托下如只成熟的番茄。因为突然咳嗽,他好像发了声,闷哑得像嗓子里硬挤出来。
“这不是能发音嘛。”
说明有问题得不是嗓子,是心理。
葛青秋见他瞪来,垂眸轻笑:脾气还挺大。
无言这才觉出她故意。他抿紧唇:算了,兴许她知道的比自己还多。
葛青秋敛起长眉,瞧他模样很不爽,抬眼看去:“既然能出声,为什么不说话?”
无言只捏紧杯柄。
“因为当年的事?”葛青秋扬眉,“那不是你的错。”
无言豁然直视:不是我的错,是谁的错?
葛青秋读懂他的眼神,既恨楼百岁,也恨他自己,偶尔还用这股恨意掩盖真实情绪。
婴果说周天翼开导过他,看来没什么用。
“想必他们都跟你说过,放不开心结,血脉力量无法流转,意味着你的言灵力量被封印。除了你,究竟是谁召唤藤根?”
“……”无言从白发下觑着她沉思模样,莫名觉得畅快。她也有这样不明白的时候。
而这个答案,两人心知肚明,极有可能是楼百岁。
葛青秋不多纠结,回神望他:“他们来找你了。”
无言望向院外,雷响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翻出一直留在纸板上的问题:我死过?是你救了我。
划掉。
重新写:那日我死了?你救了我!
葛青秋莞尔:“是又怎么样,报恩还人情?我说过,那是一场交易,你只是交易的内容,不是交易方。”
无言想起张紫欣的契约,甲方完全把自己卖掉那种契约。
又写:谁同你做交易?
葛青秋轻轻蹙眉:“你没资格知道真相。什么时候力量恢复,再来找我。我告诉你真相。另外,别把祂丢了。”
说着,屈指一弹,揽诸撞进无言怀里。
“吼!”揽诸敢怒敢骂,不敢张爪。
“去吧。”葛青秋端起茶盏看去。在古代,这是送客的意思。
无言最后在纸板上写:祂真能感应到王成?若发现王成,怎么联系你?
葛青秋勾手取出手机摆他面前,示意输入号码。
无言抿唇,拿起玫瑰金的手机点开后保存自己的号码,又回拨自己的手机。
他存好号码后起身,让揽诸爬肩头,拿起背包准备离去。
葛青秋看他步入山阴,忽然说:“听说你要去首府读书,去了后别掺和进博物所的事。”
无言回身,葛青秋已经望向湖面。湖风撩起她的长发,微微拂动中,竟觉得十分美好。她就应该生活在这样惬意舒爽、却又奇怪的地方吧。
不掺和进博物所。呵,可能么?
如果楼百岁真得召唤藤根,很快会找上门吧。除了你,也就博物所能找到他。
最后望了她一眼,无言暗吸口气,走下台阶,步入幽暗林道。
走出结界范围,他都能感应到投射在背后的若有似无目光,越发挺直脊背。
雷响直觉这地方有问题,绕着桃树转好几圈:“你觉不觉得这桃树的气息怪怪?”
同伴摇头:“雷队,我又没异能,咋知道你们高人的事。测试仪也没反应啊。”
两人又绕桃树转一圈,无言在山坡上出现。
雷响大喊:“你在这呢!喊你怎么不答应?”想起他是哑巴,讪讪说,“对不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走吧,我们发现些新东西。”
桃叶婆娑,幻化名额顶桃花钿的襦裙少女。
她朝雷响等人的背影撇嘴,蹦跳着上台阶。
葛青秋正立在台阶前,望向远去的三人。手上折起周天翼给无言去博物所的介绍信。
适才,嗜血藤翻得就是这封信。
她把信飘入半空,信还没散,飘忽着落在桃花妖手上。
“扔了干什么?博物所,给我呀。我早听说那地方博览天下万物,妖精都可以去任职。我小桃千百年大妖,法力强大,初次入世,一定能有一席之地。”
葛青秋睇眼她初生牛犊不怕死的神气,淡淡轻笑。树木成精容易,成妖化形却难。按人类年纪算,这桃花妖也不过二十岁。
湖风突面,烟杆飘出,一道青烟落地。
婴果飘入阴影,施施然行礼:“大人!小桃姑娘。”
“嗯。阿果,你看他们,像不像当年的我们?”葛青秋还在看着远去的三人。
婴果扬眸望去,三只小小的背影,莞尔:“大人,时间已经过去几千年,从前和现在没法比。”
“人还是那么些人,事也还是那些事啊。”葛青秋意味深长地笑着,“我们也准备下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