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真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建造祈神台?”身穿古老巫族服侍的年轻男人卑躬腰身问,“这小小水莽真有一天蜕皮化龙,成为神兽?”
“傩神没落,神兽不听祈神召唤,皆因穷奇沦为凶兽,累及其祂神兽在世间名望。祂们怕变成下一只被人、神厌弃的穷奇。”
大巫师手捧黑色小蟒,投入不大的温泉,“今日开悟,你名水善。往后在此好好修炼,吸收我给你留下的巫石巫力,百年后化龙成神,顶替穷奇神位。
傩神复兴,靠你了。”
小黑莽吐着蛇信,乖顺游入温泉,蛰伏在巫石上修炼。
修仙不知岁月。
大巫师死了,当年跟着他的巫童再次回到山洞。他看到盘踞成小山的黑色油亮大蟒,兴奋说:“你果真成妖,距化龙只一步之遥。大巫师,我们快要练成代替穷奇的神兽。
可是——”
满头华发在他摘下帽檐那刻倾泻而出,杵着拐杖的手宛如粗老树皮。
“我没有时间了……”
老巫童枯坐洞口数天,黑蟒记得开悟时恩情,碰触他的手,将妖力渡他延缓衰老。
一天天过去,老巫看水善的眼神变得不同,不再是看未来值得尊敬的神兽,而是一件私有财物。
他开始频繁外出,在岩壁刻画各种巫阵。阵成那日,老巫阻止水善外出觅食,哄着他释放妖力……直到那月大雨来临。
“本君自感天时已至,可趁雨势入江河东去,却在游出洞穴时,本源生机被沿途巫阵吸取。
本君硬生生挺到洞外,老巫竟早已等候在外。原来天时是假,他作法引来大雨,让本君误以为天时将至。又趁本君消耗本源,欲一举灭杀,成他返老还童、延年益寿的生机丹药。
哈哈……大雨滂沱,有些事不是他能阻止。山巅塌方,本君随泥流入溪,逃之夭夭。”
水镜画面上黄泥水翻涌,无数村民在水中挣扎。水善逃了一半,想起大巫开悟时善言:“上善若水,以后你就叫水善。你是未来的神兽,当有心怀天下之善,如滔滔江河,永不绝流。”
“本君救了他们,也无力再去化龙。”水镜上出现刀崖高山,一条黑色大蟒卷着猎物送给大水中活下来的村民。
村民感恩戴德,都说水善是龙神转世,将来必能成功化龙。
然而,这副嘴脸没有持续多久。老巫不死,联合妖道在村民背后撺掇,蛊惑村民,说大雨、大水全是蛟龙欲化龙引来的灾害。
他们在入江必经之路上造溪鸣桥,悬斩蛟剑。又在棋盘坪上建楼设观,以道符巫纹镇压……
“呵,道士被利用也就罢了。老巫是死活不肯放过本君。”水善蛇瞳含笑,望向无言时似有几分同病相怜,“我反抗过几次,毁一半封楼,引发地动、溪洪,皆无成效。
人类,他们需要你时把你当祖宗供着,不需要你时将你遗忘彻底,任你蹉跎老死山腹,甚至为防你逃走,悬剑桥下,阻你入海化龙。
难道妖族生来命贱,只配活在阴暗之下见不得光?”
愤怒带来水浪滔天。水善见他无动于衷,苦涩笑说,“时间一点点过去,我虽能借用大巫留下的巫石恢复伤势,妖力却还在源源不断流失。”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无言有个不好的猜测:有人还在利用这里的巫阵,汲取大蛇妖力,试图长生不死。
“我拒绝阿童教的所有关于现代的东西,因为本君清楚,上古自现代,尽管社会变了,人却依旧是那些人。人骨子里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没有变。他们依旧愚昧、贪婪,望图得到不属于他们的力量,踩着别人的尸骨,希求永生不死。
人类,最该万死!”
水善旋身一变,化为巨大的黑岩蛇影,盘旋游走在无言身旁:“言师,你对人类也痛恨至极吧?
你的外公杀死亲生女儿,杀掉你的父母,愚昧的人把你送还给他,害你无端遭受更多欺凌侮辱。
你难道不恨他们?”
无言望向脚下水面,过往经历宛若影片一样在眼前重现。
父亲的同事,熟悉的面孔,他们指手画脚,把沉默的他送还给楼百岁。皖市的老房子里,楼百岁一遍遍的试探,稍有不顺就拳打脚踢,逼他在阳台前选择跳楼还是苟延残喘活下去……
过往的伤痛将他击打在地,对楼百岁的恨意再次复苏。
无言攒紧双手,怒吼:“啊——!”楼百岁该死!
不断翻涌的水浪卷起千丈高,冲击四周岩壁,暴露下方无数骸骨以及骸骨掩埋的上古巫族阵法。
九目童子把小桃护在身后,怕她一个不慎被水善大哥和无言交锋爆发的力量波及。
小桃抓紧他:“怎么回事?无言怎么爆发这么强的言灵力量。”
九目童子也不瞒:“大哥有一门神通,可以看清心魔。他利用言灵师的心魔,激发他的力量,一起破坏温泉下面的巫石阵法。”
那是老巫趁大哥冲击溪鸣桥时偷偷刻下,至此,大哥再离不开此地。是老巫临死前的最大报复。
“常无言,你醒醒啊。你还没去找青秋姐呢,都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小桃还要再说,被大蟒蛇一眼吓住,被九目童子捂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