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快出来啊。”
……
无言握了握拳,低声说:“请你们……离开!”
这些行人眼神微滞,纷纷从行人道沿城市绿道离去。
葛青秋在石栏里笑了声,探手摸向焦黑的树根。下瞬,眼前入迷,意识随之进入一方天地。
无言看她半天没动静,等不住也跃入石栏。他请强梁、揽诸升起结界,以免再被路人打扰,手刚小心翼翼碰上葛青秋,意识被一并带入幻境。
*
“爷爷,我跑了一早上,连根树枝都没捡着。咿,你背后这根棍子可以送我吗?”一名衣衫褴褛的小女孩仰着脏兮兮的小脸问。
老道士脸面朦胧,只头顶盘发的樟木簪子还能辨认。
他说:“好啊。你若能把它种在院中,几年后,它就是你家夏日里乘凉的好去处。”
小孩回头望向矮墙围住的家,接下棍子,轻声问:“那以后我家里是不是就有烧不完的柴禾?
因为是我自家种的树,地主老爷也不能问我家收薪火钱,对吗?”
“呃……这木棍随我从昆仑山到此,耳濡目染我传授的道法,生些灵性,若只是一般烧了,岂不可惜?”
“灵性?!是不是说它烧不完烧不坏?太好了。”小女孩不等老道解释,捧着木棍跑回家,又将棍子递给门口唉声叹气的老妇人,“阿奶,这柴不要钱,老爷爷送我们烧火。他还说,这柴禾烧不完烧不坏。”
听话只听自己想听得也是种本事。
老妇人摸了摸孙女的头:“幺儿,这世上哪有烧不完的柴禾?一根木棍顶什么事。地主老爷不让上山砍柴是想逼死我们啊。”
“我不管。爷爷说它烧不完那就一定烧不完。奶,咱们先烧火。”小幺拿着木棍进灶筒,用茅草引燃,结果老半天都烧不着。
家里仅有的茅草都快烧完了,锅里的糙米薯块也就冒个热气。
小幺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仅剩的茅草,赤红双眼,仰面看向叹气的老妇人:“阿奶……”
“没事。”老妇人摸着她额发,慈爱说,“放进去吧,水温了,焖着也能烂也能吃。”
小幺万分不舍把干茅草塞入灶肚,绝望之际,那干巴巴的木棍噗啦一声燃起火。她乍然蹦起:“阿奶,它着了,着了。阿奶,你快看啊……”
“嗯。”老妇人瞧了眼,摸了摸小幺的乱辫,走去搅动锅里的粥,让热气走得更匀。
小幺一直担心木棍烧完,等一顿糙米薯块粥完全煮烂,火还没熄灭。阿奶给两人一人盛一碗,余下得勺进盆留着晚上吃。又舀水进锅,让它继续煮着,不浪费这难得的柴禾。
然而,水开了,木棍也还在燃烧,既没烧尽也没熄灭。
吃饱喝足的小幺望着灶肚:“阿奶,这木棍真烧不完烧不烂。阿奶,我遇到神仙了。爷爷是神仙。”
老奶奶连连点头,激动地抹着眼角褶子里挂着的泪,朝灶肚里的火棍磕头:“这是神棍,灶神爷显灵。
小幺,快来磕头。”她拉着孙女又朝灶台连磕三头。
葛青秋代入得是隔壁一家的女孩,寻思此地另有玄机,找到了捧着木棍回家的小幺。现在,她趴着人家墙头看磕头谢神的一老一少,再观附近的地形,明白这是处高原,土多山少、植被稀有,连喝水都靠老天恩赐。
当地人习惯柴禾紧俏,卖得比青稞薯块都贵。若雨水也收费,只怕这里的人连水都喝不起。
“这不是杭城县郊啊。”葛青秋话音刚落,泥屋里的祖孙要把烧着的木棍送去给里长,想让全村人都吃上热乎饭。她不由摇头,又苦笑自嘲:曾几何时,这份大无畏早已在心间流逝。
“你不希望她们把这柴禾分享出去。”无言也爬上墙头,陪她一起看。
葛青秋斜眼瞪他:一个人进幻境就算了,怎么还被一锅端?如今,这家伙的身份是这具身体的阿弟。
她一把按在无言的脑袋上,使劲揉捏了把:“咱们家也就剩下点茅草,喝得是半生不熟的硬疙瘩。她家若真把火分出去,往后说不定一口热乎都吃不上。”
无言撇开头,再看去,不由笑意融融:“阿姐!”
葛青秋拧眉,便宜得你!
“你笑什么?”
笑你——像个人。无言自然不会说出口,在魂梦世界里的方相氏大人是巫神的信徒、傩神的信使,是祭祀祈神的工具。难得交次朋友、帮个人,却要拿生命作赔,一抵就是数千年。
现实里的葛青秋嘴硬心软,该出手时绝不留手,该救人时救,该谈生意时绝不放水,活的潇洒,看似自在却总给人一种游离人外的孤独。
如今,她好像不太一样了。行得依然是善道,处处留三分情面,更多了离愁别绪,情感变丰富了。
她是个人。
“也许,她们会因这柴禾过得更好。”无言说着话,言灵力量散发向整个黄土山村。
葛青秋扬眉,面带冷嗤:“年轻就是好啊,力量多又强,跟不要钱似。”一个幻境,外力改了又能怎么样,能改变数百年前的事实么?
她没好气道:“你才活多久,就知道人心险恶?”
“没人比我更懂人心善变与险恶。”无言垂着眸说完这话。
葛青秋被噎得无话可说,因他说得是事实。
事实倒也不是她想这样。
里长得知樟木棍燃烧不尽,悄摸联系村里实在没柴做饭的几户人家,挨个到老奶奶家煮饭。
那些前来蹭火煮饭的人家也会留下些吃食当感谢。
一来二去,小幺和奶奶不仅不用再出去找吃食,还被村人喂得越来越圆润。
只是,好景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