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时代看,小幺活在清中业时期。”无言解释说,“现在行走在外的……看服装制式,清末民初时期。”
葛青秋嗯了声:“幻境在我们不知不觉中加速时间流逝。他尝到甜头了。你能找到他现在在哪?”
“我试试。”无言立在黄泥高坡,纵观四野荒芜,以言灵御巫纹,一片樟叶做媒,引向南方天际。
“他……去了南边。”
葛青秋笑笑,少年有点长进,知道留片樟叶引路。
她边走边问:“婴果用你的身体祈过神。在魂梦中,你浏览我所有记忆,等于接受巫族传承。
祖巫巫神,十二座兽使,连接祂们得是人间的傩,第一代傩被供为傩神,后世方相皆是傩神后人。只不过,方相氏终究是官职,既是官就受朝代变迁约束。
但有一样不会变,金面、神巫法杖是傩神法器,皆是请神用具,须得找回。
以此证明你有成为方相氏、新一代傩神的能力!”
无言并不在意是否能成为方相氏,但若是她的愿望、甚至可以帮助她完成镇压灾祸,那么,他愿意去寻找它们。摸向颈间戒指,如今的通天杖上只有通天尺,缺把通天斧,还有金面和祈神袍,都要找回来。
葛青秋猜到他在想什么,遥望天际,淡色说:“找齐法器、联合十二侲僮,召唤十二兽,消灭即将到来的灾祸,便是你这代方相氏的目标,不要辜负你与生俱来的能力。”
无言停住脚步,满天黄土随风扬起,追随不染泥尘的一抹红。他凝声问:“我会做。那你呢?”
葛青秋露出不解,听他又问一遍,方说:“我啊,我叫青秋,自然是要长青不败、千秋万代,也就是长生不死啊。”
无言顿了顿,踩着硬土又追问:“你知道这不可能。你就没有真正想做的事,你自己想做的事?”
葛青秋停步向前,头也不回:“这就是我想做的事……”至于旁的人、事,这许多年了,本不重要,不是吗?
“不,你明明不是这样想……”幻境三月,两人虽是小孩身体却同吃同住,明明关系看似紧张实则有缓和,却还是不能完全走进她的心。
“青秋,我——”无言话没说完,脚下黄泥变软,流转成旋涡,将人吸去,“青秋!”
葛青秋吓一跳,想也不想扑去拽他,与他一起跌进无尽黑暗。
下瞬,噪杂声在耳边响起,穿着民国服侍的路人捂着嘴细声细气的评头论足,又有留辫子的老头哀声骂着“伤风败俗。”
葛青秋环顾一圈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的对象是自己。此刻,她被无言抱在怀,小老头瞧着瞪着、越骂还越起劲。
“不要脸啊,世风日下,光天化日女学生就敢跟富家子搂搂抱抱。”
“简直是有娘生没爹教,败坏我大朝风气啊。”“咱们就说新教育坏人伦纲常,教人不守妇道啊……”
葛青秋推开无言,走上前就是一阵劲风呼去:“为老不尊的东西,我瞧你看得倒是眼热。”
小老头摔在地上,越发破口大骂,引得不少路人围观。有帮着指指点点、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顺着人声犯嘴瓢,囫囵跟着呛几句。
这年代新旧交替,有人看不惯当街搂搂抱抱,也有人说是自由恋爱、社会新风气……
无言挡在葛青秋面前,怒容对着一众指桑骂槐的老封建。葛青秋从中发现些许不同,上个时代,幻境只给两人配了不起眼的小角色,而这个时代,她和无言成人群焦点。
“这棵老樟木试探完我们了。第一次幻境他尝到甜头,这次他想直接安排我们。无言,别在这耗着。”
无言跟上离开的葛青秋,回头瞪向那些闲言碎语的人,低声动用言灵力量。
待到离开人群,他轻声说:“谢谢你又救了我。”
乌龙!这是大乌龙。等出去后一定要把这棵老树拔了。
葛青秋微仰着下颚,无视他拿捏不住的唇角:“不客气!刚才人家骂我,你挡在我面前。咱们这算扯平。
你用巫术再找出那老樟的位置。”
无言依言寻找老樟位置,锁定方向后在前领路。他心思重话少,时不时瞥向落后一步的青秋。
两人的身体依旧不属于自己,只不再是初入幻境时附身的枯瘦小男孩。他看自己一身装扮,确实像某位富家少爷。
而青秋的青衣黑裙黑布鞋,更像民国时期读书的女学生。
不知为何,他心里升起某种快慰:这是不是说明我可以在这时代保护她?
葛青秋已经在心里把老樟木上死刑架。街角道外,两人远远就能看到那株被种在院墙内的苍天老木。他枝繁叶茂宛若华盖,探枝墙外,笼下一片阴凉。路人都愿意在他树下多停留几息。
“好家伙,他还真从大西北到这繁华之地。”
不等两人上前,忽然有汽车从远处驶来,很快停在路边,有人下车冲来。他们二话不说把常无言拉架着上车。
“少爷,老爷正满大街找你呢,快跟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