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薇姐打开手机给喻铭看,热搜的词条都被程紫清包圆了。
#程紫清逆袭
#程紫清感谢你一路走到我们面前
#程紫清裴姐
#程紫清喻铭
#程紫清新戏
“不知道的以为她是一番。”
喻铭不在意翻开剧本,他在新戏里饰演郁郁不得志的文艺男作家,为了生计听老友建议为其所在出版社创作成功学鸡汤文,每晚为了写书他都会去便利店买泡面跟啤酒,程紫清饰演在便利店兼职打零工的女主,她原先是少女偶像但因为梦想久久难以实现所以无奈接受现实开始打工。这部作品讲的就是两个内心苦楚,对现实尚有渴求但无能为力的二人相识、相知、相恋的都市爱情故事。
按喻铭对黄导的了解,他很少会出山就为了拍这样一部商业电影。
不过,在这圈子里待久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呢。也许这个姓黄的在外面签了一屁股债,艺术家也得为现实折腰。
“真是不像话,我必须打电话给平台老总,开机第一天就这么抢风头她也不怕.......”
喻铭懒懒抬眸:“算了。”
“算了?你现在不把规矩立好,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爬在你头上!汪梧成那事情你还没学到教训?就你护着的那个沈颐清,人家怎么狠狠打你脸的?你也不嫌疼?!”
薇姐积攒这么久的愤恨终于爆发,她是恨铁不成钢,汪梧成从时尚、影视、音乐、代言、讨论度等哪个角度都比不过喻铭,看上去是沈颐清一个人的抉择,但这出戏绝对是程丽跟姜峥那些老狐狸授意出演的。看着喻铭忽地一下隐没在暗色中,舞台光聚焦在汪梧成身上,薇姐就气不打一出来。她带团带了好一段时间,每一个人都是她亲自挑选培养的,严子宽私联粉丝的事情打得她措手不及,后面调查发现捣鬼的不是别人正是汪梧成,他偷偷给两人牵线搭桥,放松严子宽的警惕,挖了坑然后转手把这消息告诉狗仔。更不用提后来严子宽跟她坦白的那件事——
当年,薇姐叫严子宽问话,少年走在狭长的走廊上,正担忧自己的事情是不是暴露。
手机屏幕突然一亮,是汪梧成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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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子宽点开,都是喻铭跟一个女孩出入小洋房的照片。
他敲开薇姐的门,做错了事却莫名有胜券在握的感觉。
对当时的严子宽来说,掩盖一个错误最好的方式是揭发另一个错误。
喻铭依旧神色如旧,薇姐叹口气起身:“你也不用每次提到沈颐清就假装没听到。喻铭,你十几岁的时候我就带着你,你心里想什么,喜欢什么,在意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你现在也大了,二十七八岁,对异性有什么情感都是正常的,我不是非拦着你谈恋爱。在我们团内,你是最早转型的,到现在可以说已经接近完成。黄导这部戏,你好好演,以后用实力说话,等到有一天你的角色代替你的名字成为大家议论的对象,那时你就自由了。”
男人照旧沉默,自从抉择时刻过去,他在台上对沈颐清道出那句“恭喜”后就没话说了。
薇姐蹙额担忧:“沈颐清我没你熟悉,我只能以我知道的消息评价她。这么多好的设计师投稿,为什么偏偏又选中沈颐清?你想过没有?姜峥是汪梧成新的执行经纪,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难道他看不出来?姜峥知道你在意沈颐清,所以他要用你最在意的东西摧毁你。黄导最在意演员状态,惹他生气,骂你不敬业,如果要换人,是谁受益?放在十年前,你肯定要说薇姐阴谋论,但你如今也在这圈子里斗了这些年,应该早学会不高估任何一颗人心了吧。在利益面前,所有真情都虚假,就像那个沈颐清。实话跟你说,我私下约过她——”
喻铭终于有了反应,眸子错愕不满,薇姐看一眼就知道这男人陷得有多深,一时间无奈又心酸,人在圈内,就是有很多的身不由己。有的艺人以为站在更高的地方,就能拥有更多的自由和选择,但事实真相是你名气越大,受到的限制就越多。
你可以轻易买下市面上最昂贵的汽车,但一上路面不论去哪都甩不开越追越兴奋的狗仔跟疯狂粉丝;你可以毫无压力预定国外旅游散心的机票酒店,但还没启程手机就收到退款,得知有人登上你的帐号恶意取消你的订单;你可以自由出入奢侈品店,挥金如土,但人还没出店铺,热搜就满天飞谩骂你炫富高调;你约朋友出门喝酒,不过三盏,媒体就写你酒后失态心理不健康,经纪人立马打电话骂你破坏人设没有节制......
诡异的事情是你跟真心朋友喝酒吃饭,只要出门势必被拍,但你被迫参加那些商人深夜的酒局时,却从没暴露过。没人讨论你的境遇,没人关心你的穿搭,没人剖析你那颗不安的心,全世界都默认,都看戏,目睹你颤颤巍巍走进那座吃人的华丽殿堂。
十几年的艺人生活经历久了,喻铭已经习惯了所谓的高压——
他不再因为三点睡六点起觉得不开心,不再因为无孔不入的摄像头跟蜂窝般密密麻麻的人群感到耳鸣,也早就练就了如何见缝插针在十分钟内扒好一支舞,然后上台直播而不能出一点错误。他可以在所有不想笑的场合大笑,只为了讨喜;他可以北京上海重庆西安连轴转,上飞机睡觉,落地工作,每天在酒店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城市也不觉得失魂落魄。
初入行的时候,他觉得这些是职业的困难。现在,他很清楚这只是这个职业的模式,而不是困难。这些昼夜颠倒、神经衰弱、勾心斗角的日子不是他真正为了美梦付出的代价,真实的代价是,他必须献祭喻铭,才能成为偶像喻铭。
所有人告诉他只要你成了影帝,就可以自由,但喻铭很明白,那只不过是再一次重蹈覆辙,他献祭偶像喻铭,成为影帝喻铭。可这些光鲜亮丽的头衔是他吗?
喻铭买过一辆兰博基尼,停在车库,每年缴惊人的停车费。
他现在觉得自己跟那辆豪车并无区别,他怜悯自己就像可怜那辆车。
纵使外界如何夸耀他们的名贵跟非凡,他们都终究不过是被封锁在地下,四轮连尘土都没资格扬起的摆设。再怎么稀有,都是连驰骋的风都没见识过的笼中之物。
“你跟沈颐清说什么了?”
喻铭难免急切,瞥见薇姐眉头的轻颤,他了然自己又失策,眸子一瞬黯然。
还不明白吗,他越是焦躁,沈颐清的处境就越不好。
可偏偏那个沈颐清是纵身跃入他这片幽静湖面的一枚沉重石子,不可能不荡起涟漪。
一圈又一圈,难以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