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姐姐出了门,见了外面的世界,李仪范就不甘心回去了。
家里能少做一口饭,没什么不答应的。
李仪范说自己不会找家里要钱,自食其力,爸妈就同意了。
城市里的工作李仪范都不喜欢,第一份高薪一点的工作是在售楼处像个模特一样站着。
不过因为包食宿,李仪范觉得很好。
“你几岁?”
她记得对话是这样开始的。
眼前的男人头发灰白却文质彬彬。
“十八,还是十九。”
他点点头,把无聊在售楼处拿的报纸摊开在李仪范面前。
“可以去试试。”
她诧异盯着版面,《新蝴蝶梦》翻拍海选女主角。
李仪范慌乱摇摇头,觉得对方在说笑:“我怎么可能做得了演员?”
“你做过演员吗?”
“没。”
“那怎么知道不行?”
男人随口说完就走了,没有买楼也没有再来。
后来李仪范报了名,一步比一步顺利,最后被选中成了主角,一夜成名。
她没跟人讲过那个男人的故事,因为她害怕说出来就会发现这些都是她在那个拥挤的宿舍里做的一场梦。
一直到现在,她都觉得不解。
那个人的出现仿佛就是为了把她推上这样一条路。
难道这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吗?
李仪范开始拍戏后才意识到,以前她觉得自己很平庸,原来是因为没有找到真正适合的事情。
但在一想,有些事情,却不是平庸的人可以接触到的。
会不会世界上还有一些跟她相似的人因为没有被好运砸中,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自己的潜力。
光是这样想,李仪范就觉得不安,于是更拼了命地锻炼演技。
那段日子人生就像起运了一样。
不仅事业运好,爱情运也好。
她的追求者很多,她不停地恋爱,又分手,又恋爱。
好像就像她不断工作一样,她不敢停下,她希望可以一直被爱,不想一个人。
不管失恋的时候多不安狼狈,拍戏的时候李仪范又变成另一个自己。
念台词的时候,她谁都不需要。
在事业中,她感受到自己的魅力,所以她喜欢待在剧组里。
成名后,她成了家里最受关注的人。
年夜饭时,她坐在离爸妈最近的位置,妈妈给剥虾,爸爸给夹肉。
一家人和和美美,李仪范却觉得不舒服,更觉得委屈。
这样的情绪依然可以在戏里,得到爆发。
比如她这次跟程紫清演的那部电影,在诠释剧本里的姐妹关系时,李仪范借机爆发出压抑在内心很久的痛苦,酣畅淋漓。
/
首映礼那天,汪梧成依旧缺席。
程紫清、李仪范和导演亲上阵,跟影迷朋友面对面。
程紫清在昏暗的影院里坐着看影片的时候,脸庞时而被光影照亮。
她很专注,看到汪梧成的表演还是会下意识想到原先的男主。
喻铭。
她没法沉下心观看整部作品,全程都在想,那个曾经那么闪耀的人现在得到什么果。
昨天弟弟程吴告诉她,现在他不再是高烁的司机,他给阿紫开车。
高烁的那个妹妹程紫清见过几次。
安静冷傲,总觉得她在审视每一个人。
程紫清觉得阿紫不喜欢她,所以本能有点怕阿紫。
首映礼结束,君姐主动提出要请主创团队吃饭。
黄导说有事忙就不去了,程紫清知道他是觉得没必要卖君姐面子。
李仪范自然也不来。
饭局就不了了之。
她接下来要进组拍一部新的古装戏,这段时间要抽空去学古琴。
程紫清用小号登上社交平台。
热搜又有她认识的人。
#陈靳个人设计工作室
#陈靳有才华的人不会被埋没
#汪梧成因故缺席首映礼
王宁:姐。
王宁:还有戏吗?
程紫清一时间觉得沉重。
之前给王宁安排了一个小角色,已经被君姐说多管闲事。
可反响不大,王宁还需要更多的机会。
她没有回复,不满王宁怎么事事求人,不能自己努力吗。
车送她到机场,等候已久的粉丝很快把她围起来,无数镜头对着她。
程紫清依旧体面甜美微笑着鞠躬穿过人群。
/
喻铭穿着咖啡厅的围裙,手扶膝盖,坐在后门外的阶梯上。
面前是一片草地。
跟他自己家里的景致差不多,只不过这里停着几辆单车,是其他员工通勤用。
“Ming。”瘦高的白人小哥端出一杯咖啡给他。
喻铭摇摇手抱歉用蹩脚的英语说自己不喝。
“Why(为什么)?”
他半比划半说,自己睡眠不好。
小哥了解,宽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靠在窗上,一直看着远处的道路,像在等人。
身后左侧是后厨,做面点的师傅休息,把音响放在过道,随机播歌。
喻铭表情惊喜,因为很多歌都是韩团的。
而且每一首他都跳过。
在成为偶像之前,在他还是一个练习生的时候,非常努力跳过。
每个舞步都记得清晰。
压腿时咬牙坚持的疼痛,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的那种触感.......
表面看上去,他依然很平静。
澳洲小小的一间咖啡厅里,没人知道这个英语不好的新帮工曾有那么耀眼的时刻。
又是一个骑单车来的男人。
华人面孔,喻铭下意识躲藏,却看到白人小哥的脸骤然被点亮。
是他的朋友。
男人跟白人小哥拍掌问好,喻铭注意到他俩的单车都是专业的,而且款式相近。
男人注意到他,主动伸手跟他问候。
“你好,我是Kim。”
“叫我Ming就好。”
“喻铭。”
在这名字被说出口的瞬间,喻铭感觉自己浑身僵硬紧张起来。
特别是配合上Kim那副欲言又止的神秘模样。
他起身拍拍手,插兜有点防备,准备转身离开。
“你不认识我?”
Kim笑得随意释怀,突然介绍:“我是谭文凯。”
喻铭还是一脸懵,想说你认错人了吧。
“薇姐弄的那个练习生训练,我也在里面。”
谭文凯坦然道:“不过你对我没印象也正常,你来公司前我就走了。”
喻铭不知道说什么。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
谭文凯看上去既兴奋又无奈。
喻铭想问他为什么当年没坚持,但转瞬又想自己有什么资格问。
他自己不也一样逃走了。
在沉默中,谭文凯盯着喻铭那副名品的面孔,感受复杂。
调侃说:“长成这样,在咖啡厅端盘子吗?”
喻铭板着脸没笑,他有点防御。
谭文凯毫不在意,他继续突破社交中的边界。
“我认识董深巍比你早。”
“喝同一杯水,睡同一张床,什么话都说。”
那些日子又在喻铭脑子里浮现,过去他从没想过董深巍的以前。
谭文凯自顾自掏出手机,搜索出自己网上他年幼时的镜头记录。
视频的文案甚至还是,文凯没出道是永远的意难平。
那张面孔比喻铭小时候更有星相。
唱歌好,跳舞也好,精致得不像样。
如果当年两人竞争,真不知道谁赢谁输。
喻铭陷入思考,好像又置身在任人挑拣评价的台面上。
他不说话。
身体里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已经先他一步焦虑害怕。
“你一直就这么闷吗?”谭文凯笑,“我看过你们的节目,记得你很爱笑。”
喻铭抬眸,盯着他:“你为什么走?”
不自觉的愤恨像是替住在自己脑海里的董深巍发声。
为什么抛弃我?
走廊里,韩团的歌曲欢快律动。
他们都意识到两人曾在不同时间,练过相同的舞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