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今年没兴趣收徒吗?不是说有虞既白一个弟子够了吗?为什么毫无征兆的、突然的、又收一个?!
林明心瞪着左手边的白发女人,两手握拳,在心底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还有好苗子。
他两眼期盼着看向下一个弟子。
很快听到新弟子爽朗的声音:“弟子希望能拜在花诏仙尊门下。”
他闭上双眼,不敢再看这残酷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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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书能感受到宋春归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在他的腹部停留了良久,他知道以仙尊的实力轻易能看穿他的特殊体质。
沈兰书抱拳的掌心慢慢渗出黏腻的汗来,先前他已经不抱希望了,但是看到苏凌月居然成功拜宋春归为师后……
万一呢?
万一宋春归不在乎弟子的出身和体质呢?
他也想赌一把,为了自己。
“莫铁匠死了。”他听到宋春归含着冰霜暴雪的声音如离弦的箭扎进自己的心,“他用你的剑为自己的女儿去报仇,被仇人杀死了。”
沈兰书的嗓子像堵了一团棉花,原本已经朦胧不清的铁匠再次出现在眼前。
两人无声对视,他看见铁匠心口不断流出清透的水来。
沈兰书抿紧嘴唇,嗓音又低又沉,“我知道,我知道即使有我的剑他也无法复仇。”
宋春归双手交叠起来,搭在自己的下颌,“你还是叫他去送死。”
“你明明知道。”
你目睹一切悲剧发生,却无动于衷,不去阻止。
不,不是的。
“不是送死。”沈兰书仰起头,眼眶明明红透了,仍不肯流出一滴液体来。
“我们总要有什么支撑,我们总得为了什么去做什么。”沈兰书激动得话头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不断说道,“凡人百年光阴不过修士手中的一瞬,但即便是修士也有命数耗尽的一天。这样看,凡修并无区别。”
“而且修士逆天而行,本身就是不可能之事,我们不就是为了求一个完满才来的吗?”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恍惚间见到上面布满鲜血,“即便做不到,不也得去做了才知道。”
他怆然一笑。
“虽千万人,吾往矣。”
宋春归指尖一顿,沈兰书的声音似乎与另一个声音交叠在一起,伴随着很多年前的如春花烂漫的往事一同穿过金色的光景流年,吹拂过她心尖那常年落雪的万千冰川。
她瞳孔中闪过盈盈的波光,很快又消失匿迹。
“可。”
沈兰书撩起衣袍端端正正跪下去,“谢仙尊。”
或许是看前两位弟子开了个好头,后面一茬接一茬的弟子上来就先问宋春归,开始她还耐心问几句,可那些弟子要么答不上来,要么说得她不甚满意。
到后头她心烦意乱,索性直接闭目靠在椅上,不去看不去听。
相比起宋春归被弟子闹得心累,林明心更是崩溃。
他笼共就看上几个人,最好的苏凌月被她收了,心想次好的沈兰书总可以吧,然后又被她收了,心说没事还有好几个呢,结果呢,后面的不是被许素芝要了就是入了刘广鹤门下。
林明心眼巴巴等了一个又一个,就是没有人拜他。
今年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都不来当剑修了?
还好后头总算是有几个弟子来找他,不至于叫他这个内门长老面上挂零。
时间很快过去,大殿中的人越来越少,偏殿的人越来越多。
宋春归再次睁开眼,正巧轮到了陆尘。
陆尘依旧一身灰扑扑的打扮,一只眼睛被裹着严实。
林明心打眼一瞧这副瘦小的模样便不喜,待看清人的面容立刻皱起眉,怎么是那个半魔半仙骨的孩子。
对上饱含期盼的眼神,林明心的心脏一跳,老天,这小子看起来是冲他来的!
陆尘其实不认识几个长老。他修炼忘了时间,差点错过拜师仪,沈兰书把他往胳膊下一扛,只来得及在路上跟他简单说几句。
陆尘被带着一颠一颠,头晕目眩插不上话,到最后只记得“最胖的那个长老是教剑的”,想着虞既白也是剑修,说不定就是胖长老的徒弟?
他亮晶晶的眼睛直盯林明心,把林明心看得肚子上的肉一紧。
别这样,他最不想要的就是这个弟子啊!
眼见陆尘要开口,林明心的肾上腺素狂飙之下计上心头来,“花诏师妹,你可还记得当日说过的话?”
宋春归闻言看向他。
林明心尴尬笑着,试图隐晦提示道,“你说这事你来管的。”
宋春归拐头看向台下,心下了然,原来是那个孩子啊,难怪明师兄看起来很害怕。
她一一扫过众人或期待或畏缩或无奈的面容,视线最后落在自己的弟子身上,担忧的沈兰书,好奇的苏凌月,以及……
鼓着嘴看起来十分可怜的虞既白,他的蛋花眼正一眨不眨望着她。
宋春归收回视线,心里已有决断。
“你根骨不错,就入我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