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慈出院的那一天，天气晴好。

他心情不错，请两个弟弟到海边的餐厅吃了个饭，并且宣布，他的眼睛已经全部好了。

宋兆雪很开心：“不用再去了？”

“不用了。”

他出院的时候本想跟那个兔子打声招呼，结果护士说他已经去下一个城市了。

“哦…”宋兆雪用自己的筷子夹了块鱼放在纪慈盘子里：“那这医生还有点水平，比美国的好。”

纪慈笑了下。

想到狼尾说对方擅长处理PTSD的情况。

“术业有专攻嘛。”

宋抿霜从始至终就在旁边静静地切着牛排，等切好了，也送到了纪慈的手边。

纪慈其实已经有些吃不下了。

按照往常的规律，宋抿霜只会笑笑，将盘子撤回来。

少年不会违背兄长的意愿，更不会在这种场合让气氛凝滞。

但是今天，他抬起眼睛撩过纪慈吃了一半的鱼片，声音平静却带着微不可察的抱怨：“我好不容易给哥哥弄好的。”

纪慈下意识啊了一声。

宋兆雪皱眉：“你自己吃不就行了？哥都说了饱了。”

宋抿霜不说话，看看纪慈，又看看宋兆雪，轻轻点点头，伸出手作势要把盘子拿回来。

“好吧……”

他腿上垫的餐巾已经收起，放在桌面上皱成一团。

显然不准备再吃的意思。

这盘牛肉，是特意给纪慈的。

纪慈突然不知怎的作出决定：“哎呀，别浪费了。”

他的动作比宋抿霜快不少，扯过盘子，叉起几块牛肉送进嘴里咀嚼。

他低头，不出片刻，风卷残云就把宋抿霜切的肉都吃光了。

——腮帮鼓起，像只松鼠。

这个插曲除了宋抿霜，没有人在意。

他坐在窗边，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洋。

在海天相接处，雪白的海鸟飞跃地平线。

好像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从意识到自己想要的再不是“想要哥哥看到我”，而是“想要哥哥”后。那些拧巴的，畏首畏尾的，自相矛盾的想法和行为都从脑海中消失了。

他不再因为纪慈的反应失落，不再因为期待落空而内耗。

宋抿霜只用想一件事：

怎样，才能再占有哥哥多一点点。

世界上最啼笑皆非的，莫过于人甚至不能理解上个阶段的自己。

宋抿霜突然发现自己错的离谱——他原来根本不懂纪慈的审美。

纪慈的品味其实很庸俗。

他不需要一个帮手、体贴的保姆，更不需要聪明的追随者。

纪慈只会喜欢那些蠢笨的，需要保护的，会用作闹宣誓存在感的家伙。

譬如赵昔。

譬如宋兆雪。

宋兆雪有天小发雷霆。

因为纪慈已经连续好几天陪着宋抿霜加班，为此鸽了宋兆雪好几天的晚饭。

宋兆雪生气：“你到底是休假还是上班？我大老远来，你就让我一个人呆在家里吗？”

纪慈闻言，连忙告饶赔礼：

“是哥哥错了，哥哥不好。”

彼时他已经在玄关换鞋，听到这话赶紧回到客厅，坐到宋兆雪旁边。

宋抿霜站在门口，动都没动，面上很不好意思地笑：“是我太没用了……”

宋兆雪没搭理他。

脸皱着，瞪着眼睛盯纪慈。

纪慈最受不了这一套，笑着伸手要摸宋兆雪的头，却被人躲开。

他叹了口气，轻声细语：“哥晚上回来陪你看电影好不好？”

宋兆雪：“……”

别过脸去，不说话。

“看蜘蛛侠？”

“美国队长？”

“超人？”

眼看这些都得不到回复的纪慈，一咬牙：“生化危机！行了吗？”

宋兆雪嘴角勾了下，还是一副勉勉强强的样子。

但嘴上却说：“这是你要看的。”

纪慈见这招有效，满口答应：“是哥要看。”

——其实他说完就后悔了

宋兆雪喜欢这种血淋淋的cult片。

然而，宋兆雪是典型的人菜瘾大，从小就缠着纪慈陪他看，看到一半就吓得滚到兄长怀里，眯着眼睛继续看。看完过于吓人的片子，晚上还抱着被子跑到纪慈房间里。

纪慈倒是不怕，但是耐不住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每次都很心累。

只不过这段时间宋抿霜的工厂出了点小问题，他还惦记这个责任更大的弟弟，疏忽了对宋兆雪的关心，到底有些理亏。

所以他想：不过一个电影，宋兆雪想看，就看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等到了晚上，他早早准备了明天继续的工作，和宋抿霜一起回到了家。

狼尾等人已经休假。

诺大的别墅只剩下兄弟三个人，电影厅的幕布拉下，旁边的小推车里放了各种各样的零食。

纪慈拿了最普通的爆米花，而宋抿霜抱着电脑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奋笔疾书，只有宋兆雪兴致勃勃，拿了好几包辣奇多和薯片，堆满了沙发的角落。

纪慈恍惚间觉得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在他也很小的时候，可能有间或的几个瞬间，曾无忧无虑地沉浸在幻想中的世界。

随着电影开始，主角团深入被关闭的地下研究所。

镜头扫过空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