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离得远、不接触甚至是不见面的话,就不会发作。
如此一来,也能给明月宫众人足够多的时间去解咒。
可谢逐月拒绝了。
他不会送走江月照,谁也无法劝动他将江月照送离明月宫,明月宫众人也不可能让他离开。
明月宫众人拗不过宫主,唯有施法封印二人身上的魔魂血咒。大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而且难保在封印期间他们若有接触,封印会不会松动,血咒会不会反扑,继续侵蚀元神。
近两个月来明月宫上下都在忙碌此事,众长老无法让谢逐月或者江月照其中一人离开,便只能多劝劝谢逐月,让他先不去见江月照。
谢宫主依旧不在乎。
这次之所以七日没见的确是在闭关加强封印,可只让谢逐月闭关,没叫江月照,江月照不免有些奇怪,分明这血咒他们二人身上都有。
弟子们都不知道宫主和众长老们这次打算如何加强封印,他问了大师伯,大师伯只会笑着安抚他别担心,也没说过让他远离谢逐月。
而在眼下,师徒二人虽都身中葬情咒这等阴损血咒,被迫将三生姻缘线锁死,但二人相处还如往日一般自然,并没有逾越那道边界。
谢逐月也只是平静地回答江月照,“长老认为,只要你我身上的血咒其中一方被彻底封印,便可以屏蔽另一方的感应,削弱血咒影响,但加强封印需要耗费时间精力,你身体虚弱,承受不住,让我来就好。”
他说罢,眸子望着江月照,清隽面容上认真而又愧疚。
“是我连累了你。”
江月照咬了下玉勺,扬唇笑了笑,语气满是无所谓。
“什么叫连累,明明是我想要跟师尊出门斩妖除魔,我就是太倒霉了才会被种下血咒。不过也得亏是我,否则换了其他不相干的人和师父被血咒锁死,那大家才更怄气了。”
他朝谢逐月眨了下右眼,“譬如那个去焚情殿路上老是凑到师尊面前来的老酒鬼,当时他就在我旁边。还好是我,我起码长得好看,不会叫师尊和咱们明月宫太过丢脸。”
离得近了,这双雾蒙蒙的黑眸眸底金光越发清晰耀眼。谢逐月眼底眸光一转,凝望着江月照,问:“那对葬情咒,阿照有什么话要说吗?”
江月照跟着认真起来,双手撑着茶几倾身靠近谢逐月,“师尊,你是不是遇到难事了,需要我帮忙吗?还是说,要我暂时离开明月宫?”
他在明月宫住的好好的,有好吃的好喝的还有人关心伺候,外头哪里还找得到这么好的地方?
江月照并不想搬走。
好在谢逐月再次摇头,似乎敛起那几分让人看不懂的认真,但他还是直直看着江月照的眼睛。
“没什么事,不需要你离开,若是阿照愿意相信我……那,就将葬情咒之事交给我处理,可好?”
江月照歪了下头,看谢逐月的眼神明显越发困惑,可是谢逐月由始至终都用他那张清隽淡雅如同纯白月光的脸坦然回视,不露声色。
不过好看的人总能让人多些耐心,尤其是师尊这样的。
江月照看不出来什么,无奈一笑,被温热糖水熏得多了几分红润气色的一张脸艳丽至极。
“好啊,我当然相信师尊。”
谢逐月看着他说完心思又回到了糖水上,搭在膝上的五指悄然收紧,声音比先前轻了许多。
“我会找到解咒之法。”
一盅糖水只有一碗多些,夜深了,谢逐月不想让江月照积食,只给他带了这么点。江月照再磨蹭,汤盅也很快见了底,他却慢吞吞地不愿意放下勺子,时不时偷看谢逐月。
“夜深了,师尊要回去了吗?”
谢逐月知道他在逃避上药,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笑意,清隽眉眼竟有几分淡极生艳,如青荷盛放刹那,清艳无双,叫江月照看得眼睛更亮了,心道不愧是明月宫的白月光。
可,谢逐月语气强硬。
“先给你上药。”
看来是逃不掉了。
江月照欣赏美人师尊的雅兴登时熄灭,默默叹了口气。
“好吧。”
结界外雷雨声不绝,反衬得风平浪静的结界内过于安静。
罗汉床上的杂物都被清走了,谢逐月打开药膏的玉罐,泛着金光的莹白膏体飘出神药气息。
清香略微苦涩,像是莲子。
江月照还是没从罗汉床上下来,解开衣带褪下白衣,将大半瘦削后背袒露人前,一头乌发被拨到一侧肩头,因为过长直直垂落到膝上。
期间谢逐月一直低头调配药膏,几乎没怎么回头看过他。
江月照幽幽看了谢逐月一眼,才撇撇嘴侧身趴在靠枕上,眼睛一闭,脸上表情仿佛视死如归。
“师尊来吧。”
纵使在给江月照上药时看过无数次,谢逐月的眸光在落到那片熟悉的脊背上时仍是微微一紧。
江月照的后背肌肤本该如同一块莹润无暇的白玉,覆着一层薄薄的肌理,瘦而不柴,蝴蝶骨中间却有着一道足有巴掌大的猩红伤疤,那是贯穿整个心口到后心的致命伤。
皮肉至今还未完整愈合,这些年褪去血痂后新生的肌肤像薄膜一般薄薄的覆在伤口上,仔细看,还能看到赤红血肉深处的内脏与骨骼。
所幸长年有神药滋养,猩红血口内覆着一层浅淡的金光,护住了心脏,只是看着有些骇人,仿佛至今还能淌下鲜血,实在触目惊心。
望着后心伤口,谢逐月眸底无声爬起一抹赤红,他低眸压下眼底血色,便挖出一些药膏,自然又极轻地将药敷在那层猩红薄膜之上。
神药炼制的药膏俱有极强的疗效,敷到肌肤上有些清凉,并不算难受。江月照将下巴枕在手背上,闲得无聊,又跟谢逐月说起话来。
“还好师尊在下雨前出关了,否则我要找谁来帮我上药,大师伯忙,师兄弟下手不知轻重,我总不能叫那条笨手笨脚的狗来帮我吧?”
谢逐月暂时没有将给江月照上药这件事让给别人做的意思,他从容地在伤口上抹匀药膏,在江月照看不到的背后,他脸上有几分紧绷。
“这次是我来迟了,下次我会早些过来,不过今日之后,大抵有一月有余,山上不会再有雨。”
“真的吗?”
江月照稍感慰藉,又扭过头看谢逐月,过分精致艳丽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大抵是刚吃过银耳羹,笑容竟有些甜丝丝的,他跟谢逐月说:“师尊,一会儿轻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