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达沉默了一秒,耳机里又传出他磁性、低沉而无比平和的嗓音:“好的,我知道这种时候,旁人越关心,反而会让你更焦虑,那你有需要再叫我。”
江隋抓紧扫帚把,如果尤达是个有实体的人工智能,估计这会儿已经先浣熊一步吃了他一棍。
他正要去推地下仓库的门,那一瞬,里头真真切切传出一阵响动……
哒哒哒,确实像浣熊的小肉爪爬过木箱。
他推开门,手电的光瀑中飞扬无数微尘,仓库里堆满杂物,声音还未止息,一团黑影朝地下室深处钻去。
那黑影所去之处,仿佛有什么在闪光,他不会看错,那不是他手电的光亮,是另一种色调,但转瞬即逝,他形容不来。
他穿过胡乱堆放的箱柜,终于走到仓库深处,却只见一面斑驳的灰墙,什么都没有,没有浣熊,没有光亮,一片死灰。
江隋又在地下室转了一圈,终究放弃。他退出仓库,关门,重新将那把大锁挂回原位,却没再上锁。
他一边将扫帚随意往墙根一搭,一边问:“刚才你录像了没有?”
片刻寂静后,尤达答:“录了,已经发到你手机。”
“嗯。”他往楼梯上走,顺手从卫衣里掏出手机,查看刚才录到的景象。
光线很差,只录到一团朦胧的黑,开门后一闪而过的黑影确实入了镜,却很模糊,连轮廓都不可辨。
“你觉得那是什么东西?它又去了哪里?”
尤达顿了几秒才说:“我试着对图像作进一步分析,可是清晰度受限,目前我也判断不出那团活动物体究竟是什么,不过,事发当时,我用红外夜视功能扫描了一下,那应该是一个有生命的活体。”
“老鼠?可是体型不对,太大了。可是浣熊……地板没有破洞,又能跑去哪儿?”江隋走上一楼,铺子外刚好一辆警车呼啸而过,刺眼的红蓝光扎进他眼里,令他头晕目眩。
“不行,太困了,明天再说吧。”他低头瞟了一眼智能手环上的时间,凌晨2点08分。
那夜江隋睡得很沉,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闭着眼摸到手机,打开免提:“Hello?”
“隋隋?Babe你终于接我电话了!”电话那头穆城的嗓音有些沙哑,却难掩兴奋之情。
“哈灵顿,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没什么跟你说的了。”
“隋隋,你在哪里?我去你家找你,可他们说你已经搬走了?为什么搬家?这么匆忙?你在躲我吗?”
江隋翻了个身,双眼紧闭:“我没躲你,只是那个房子刚好不能住了,当然,我也不想见你。”
“怎么好端端就不能住了呢?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与你无关,再见,穆城。”他摁掉电话,
手机又锲而不舍地响了很长时间,但江隋始终没再接电话。
最近唯一的一件好事就是他已经跟公司请了长假,叠加圣诞新年,他能歇将近一个月。
江隋几乎在床上懒了一天,到傍晚时分,才出门,在满街的中国餐厅里找了一家,吃了这天唯一一顿饭,回到中药铺,收拾了一番小窝,又到了夜半时分。
他洗了个热水澡,困意再次袭来,他从书架上挑了一本书,靠在床上看起来。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一楼铺子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同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又疯狂震动起来。
“隋隋,开门!江隋!”穆城的大嗓门回荡在整条街道。
江隋抓过手机摁掉,心中升起恼怒,已经凌晨1点多了,这男人简直离谱至极。
“隋隋,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开门,我只好自己进来了!”
他听见楼下铁门被暴力拉动的声响,一股血气上涌,瞬间清醒,这时已经来不及多想穆城是怎么查到他住在这里的,只顾着踩上拖鞋,从书桌上抓起那一大串钥匙,拼命朝楼下奔去。
下到一楼,躲在楼梯后的阴影中,他看见铺子门口人影攒动,显然是穆城叫了人来抓他。
对江隋这种终末期回避型人格来说,这局面简直是地狱级灾难。
飞快思索了几秒,他冲下楼梯,摘下地下仓库那把巨大的铜挂锁,一头扎了进去,然后他飞快将锁由门内挂上,“咔嚓”,按紧锁扣。
行云流水般做完这一切,他擦了一把额上冒出的汗,一回身,几乎是须臾间,他贴着门的脊背嗖嗖冒起凉意……
漆黑的地下室远端,本该是枯燥的一面灰墙的地方,仿佛生出一个黑色洞口,里头闪着幽蓝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