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蒋永昼打断王仰春,“你是说……大国中介挣得不是贷款的钱,其实是挣回收车的钱?”
“没错!”王仰春还要拍蒋永昼的腿,但止住了,他激动地拍了拍沙发扶手,“小贷公司有权收车!白户这边呢,开始几个月开着车,不用还贷,美滋滋。等开始还贷了,没几个月,收车的就上门了,不还车?人家可有的是办法!最后,车没了……”
“但银行的贷款还在,他们没车了,更不会还钱,最后成了老赖。”蒋永昼接话道。
“是啊!”王仰春朝一点就透的蒋永昼靠过来。
“够了!”蒋永昼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
可这让毫无防备的王仰春重心彻底失衡,“哎哟”一声,整个人脸朝下重重摔进沙发靠垫里。
王仰春也不起来,就那样把脸埋在垫子里,瓮声瓮气地捶打着沙发,“蒋主任!我这可都是为了工作啊!我容易吗我!”
“为了工作?”蒋永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哪个工作让你又送花,又在别人家准备烛光晚餐了?还是在别人家!!”
王仰春猛地抬起头,眼睛猩红,“蒋永昼!你有没有良心?!时间紧任务重!这不都是你天天念叨的吗?!我不出卖点色相,不搞点非常手段,怎么能这么快挖到这种核心情报?!啊?!”
吼完,王仰春又重重趴回沙发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
蒋永昼看着沙发上那一团,胸口堵着的那股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愤怒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一丝愧疚,一点无奈,还有强烈的、对王仰春行事风格的难以认同。
但他不得不承认,王仰春的方法虽然让他极度不适,但效率惊人。
以他自己的调查方式,可能真的猴年马月也摸不到门道。
他张了张嘴,想稍微说点什么,然而,话还没出口,一阵轻微的、低微而规律的呼噜声,从沙发深处传了出来。
蒋永昼给王仰春盖了个薄毯,回到了楼上。
本想打两局游戏放空大脑,但“车贷”、“信用贷”、“大国中介”、“小贷公司”、“白户”、“二次抵押”……这些词像失控的弹幕,在他脑海里疯狂蹦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认命地打开文档,将今晚获取的信息,结合自己的分析,整理成报告文本,准备明天向风险总监汇报。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已是深夜。
蒋永昼疲惫地躺在枕头上,却毫无睡意。
爆炸的信息量并未让他失眠,真正折磨他的,是思考人生时灌下的咖啡。
他睁着眼,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从浓稠的黑,一点点褪成压抑的灰白,窗外的天光,像窥探者,一点点渗透进来。
直到晨曦微露,他才在极度的精神透支中,陷入浅薄的睡眠。
第二天,蒋永昼怀揣着那份报告,敲开了风险总监的门。
然而,总监的平淡反应泼了蒋永昼一盆冷水。
蒋永昼正欲告退,总监却叫住了他,“小蒋,等等。那个……咱们同业女职员因不堪领导性骚扰跳楼自杀的新闻,你看了吧?”
“看了。”蒋永昼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唉,影响很坏啊。刚才我去银监开会,领导特别强调要重视员工心理健康和职场环境。我跟行长汇报了,行里决定组织一场全行范围的‘预防职场性骚扰’专题培训。”
蒋永昼眨了眨眼,因为睡眠不足而混沌的大脑,此刻更加懵圈。
他目光犹疑地在总监脸上扫过,试图理解这个转折,“然后呢,总监?”
“行长指示,这个培训由风险部牵头。你回去准备一下PPT,内容丰富点,周四下午给全行员工做培训。”
“……”
蒋永昼神情涣散、脚步虚浮地飘回自己的办公室,瘫坐在电脑前,盯着空白屏幕上的PPT图标。
“职场性骚扰……定义?类型?”蒋永昼大脑一片空白。
摸屁股、摸大腿、摸胸属于性骚扰?
可这写出来像话吗?
对着屏幕发呆近一个小时,文档里依旧只有可怜的“预防职场性骚扰培训”几个字。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攫住了他。
他猛地合上电脑,去他妈的,回家睡觉。
拖着沉重的步伐和被咖啡因和茶多酚反复刺激的迷幻大脑,蒋永昼终于挪到家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的瞬间,蒋永昼再度石化!
纱帘在微风中飘舞,餐桌上摇曳着抖动的烛火,两支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在烛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回来了,弟弟!”王仰春头也没抬地说。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语言,蒋永昼恍惚觉得自己穿越回了二十四小时前。
一股被戏弄、被无视、被反复在同一个坑里绊倒的怒火,混合着这一整天的憋屈,轰然冲上头顶!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出离愤怒,他要把王仰春从阳台上推下去!
“王仰春!”蒋永昼咆哮着,“我是不是……又得出去?!!”
王仰春抬起头,一脸无辜,“不是啊,弟弟,这些都是专门为你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