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仰春忙活一天,也累得够呛,看着杯盘狼藉的餐桌,决定明天找人做卫生。
走进浴室,他拧开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
然而,哗啦啦的水声中,一种粘腻又高亢的“嗯嗯呀呀”声,穿透水雾,清晰地钻进他的耳膜。
王仰春动作一顿,这楼的隔音不至于差成这样吧?
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等王仰春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嗡”的一声。
阳台前面,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不知何时降下,宛如一块广场银幕。
而此刻,幕布上正以令人窒息的高清分辨率,上演着一幕幕活色生香、动作激烈的……岛国爱情动作大片!
那画面,那细节,清晰得纤毫毕现!
而沙发上,蒋永昼正襟危坐,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要不是那规律起伏的手臂动作,甚至会让人误以为在看什么精密科研纪录片。
王仰春只觉得全身血液“轰”地一声冲上天灵盖,又在下一秒“唰”地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足以让五里外的人都血脉贲张的画面在幕布上剧烈晃动。
他丧失了语言能力,灵魂也在那巨大的声画冲击下簌簌发抖。
就在他尴尬得恨不能原地消失时——
两声无比清晰的抽纸声,如同天籁,骤然划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王仰春几乎要喜极而泣!
这夸张的展示要结束了吗?!
他屏住呼吸,僵在幕布后面那片阴影里,等待着蒋永昼上楼的脚步声。
他想做一只鸵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脚步声,而是蒋永昼那带着一丝放松的坦然呼唤:“王仰春?过来一起啊?”
轰!!!
王仰春刚刚拼凑起来的三观,再次被这句话炸得粉碎!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幕后冲出来,“蒋永昼你有病啊!!!谁他妈要跟你一起啊!!!”
蒋永昼被吼得一愣,困惑地“嗯?”了一声。
随即他眉头微蹙,“你们寝室看片的时候,难倒……不是一起的吗?”
“……”
蒋永昼表情太认真了,完全剥离了情欲。
王仰春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艰难地滚了滚喉结,“蒋主任!你讲点道德行不行?!窗帘!窗帘都没拉!外面……外面有小孩看到怎么办?”
蒋永昼抬头看了一眼表,“都几点了,小孩还不睡觉。”
“……”
王仰春被怼得语塞,他看蒋永昼还在拨弄手机,“你不是完事了吗?赶紧上楼睡觉去。”
“没啊。”蒋永昼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这才第一次。”
王仰春愣住了,“你还要几次啊?”
蒋永昼揪了揪耳朵,“我想好好睡一觉,按照《高效睡眠指南》里的科学流程,至少需要三到四次才能达到最佳深度睡眠效果。”
去你妈的流程!
王仰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狂跳,血管都要爆开。
他再也无法忍受,转身冲到冰箱前,抄起一瓶冰水,“咕咚咕咚”猛灌下去。
冰凉的液体几乎冻僵了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腾腾燃烧的邪火和无处安放的尴尬。
一瓶水还没灌完,身后已经响起了新一部作品那充满激情的片头曲调。
王仰春绝望地闭上眼。
行!算你狠!
他翻出自己的被褥枕头,泄愤似地、重重地铺在沙发后面的地板上。
他要睡觉!
他要用睡眠把这个荒诞离奇的世界隔绝在外面!
然而,他还没有把被子盖在头上,就听到令人脚趾抠地的岛国台词,并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各种声音。
紧接着是蒋永昼一本正经的声音穿透色情背景音,“王仰春,你真的不一起啊?”
“……”
真是忍无可忍。
又过了好几段情节,王仰春被闷得够呛,掀开被子透气。
余光看过去,蒋永昼的侧脸在屏幕变幻的诡异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专注和严肃……
过了一会儿,那无孔不入的环绕音效,让王仰春产生了恐怖的错觉。
他感觉自己不是躺在蒋永昼家的地板上,而是直接躺在了片场的榻榻米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仰春终于陷入了梦境。
意识在无尽的尴尬、愤怒、崩溃、以及极度的生理和心理疲惫中沉沉浮浮,最终被拖入一片浑浑噩噩、光怪陆离的深渊。
一会儿,他是公司团建,看到油腻上司正在侵犯自己美丽妻子,却只能装睡的窝囊丈夫;
一会儿,他又成了野外营地,听着姐姐姐夫传来令人脸红心跳,自己却只能默默翻身、捂住耳朵的无能小弟;
一会儿,他又成了躺在水晶棺里,被迫听着灵堂外传来不和谐声音的、连最后尊严都无法保全的遗体……
去你妈的蒋永昼!
去你妈的顶级环绕音响!
去你妈的……窝囊废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