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仰春迟疑了片刻,“全行资产质量汇报……为什么让你做?!”
“为什么让我做?”蒋永昼重复了一遍,脸上那个空洞的笑容终于碎裂,“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最近一段时间,郭行长在会上总是捧我,说我优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建议多给年轻干部机会。”他冷笑一声,“实际他就是快易贷的烂摊子没砸死我,他要换把刀杀我。”
季度经营分析会?王仰春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的例会,这是银行每季度的核心会议!
所有高层、各业务条线、主要部门负责人齐聚一堂,直接关系到接下来目标的推进和战略执行的调整。
在这种场合被点名做专题汇报,本身就是一种瞩目。
最关键的是,汇报完,会有现场质询环节。
那些行长、副行长们,还有利益攸关的公司部、大客户部头头们,必然会抛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们会趋利避害,对所有不利于本部门的事情质疑,尖锐无比。
况且,全行资产,这铺得也太大了。
王仰春仿佛已经看到蒋永昼站在那个空旷的讲台上,面对台下无数质疑、挑剔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被刁钻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的画面。
坐实不懂业务、靠关系上位是小事,如果被降职或是调离风险部,将会对职业生涯蒙上永久的阴影。
郭行长这一手捧杀,真是妙计!
蒋永昼的视线终于从虚空中收回,落在王仰春脸上,“王仰春,我大概没跟你说过……我不是金融科班出身,我看那些公司的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利润表……就像在看天书。”他痛苦地闭了下眼,“我跟个贷部、公司部要相关材料,他们搪塞我,然后我就自己找,结果我找到了两份截然不同的资料……就像拿着两块走得不同的手表,我都不知道该信哪个。”
王仰春看着蒋永昼忽然感觉有点心疼。
蒋永昼深吸一口气,“我有太多问题想问,太多地方不懂……但是,行里没有人能帮我,我也信不着他们。然后我问AI,他的中译中……我更听不懂。最后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才想到花钱,找个老师……最起码能答疑解惑,点拨我一下呢。”他摊开双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你刚才……应该都看见了,这位乔老师……她想泡我……”
“……”
“王仰春,以上……就是你消失的这三天,我的全部经历。”蒋永昼望向王仰春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似乎也熄灭了,“我不知道你这三天干了什么……但我觉得你回来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说句不该说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着王仰春,“你……不是嗑药了吧?”
“……”
“都是成年人了,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蒋永昼有种教导主任般的苦口婆心,“但有的……东西……真的不能碰。”
王仰春哭笑不得,“我没嗑药,蒋永昼。”
蒋永昼点了点头,“行,那你好自为之吧,我回家了。”
王仰春愣在原地,他都不忍回头去看,被重担压垮了脊梁的蒋永昼。
“对了,王仰春。”走出几步,蒋永昼没有回头,“关于你工资的事,我问过人力了……她还没回我。明天上班,我会再去找她们。如果有不合理、不对的地方……就算单位不给补……我自己……也会补给你的,你不用担心。”
说罢,蒋永昼的脚步声,消失在风中。
蒋永昼回到家后,直接陷进了沙发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胃里传来抗议,他才挣扎着起身。
拖着步子走向厨房,拧开水龙头灌满水壶,按下开关。
几分钟后,水壶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蒋永昼取出三袋方便面。
刚要撕开塑料封口,就传来门铃的声音。
蒋永昼动作一顿,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怎么还是王仰春?
蒋永昼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顿了数秒,最后还是不情愿地开了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个沉甸甸、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大纸袋就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蒋永昼的怀里!
紧接着,王仰春拉着他那巨大的行李箱,极其自然地虚推了一下蒋永昼的肩膀,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你又干什么!”蒋永昼怀里抱着那个温热的纸袋,一脸错愕地看着王仰春。
王仰春抬手看了一眼表,“袋子里是给你打包的五份意大利面,现在七点四十分。”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蒋永昼,“给你二十分钟吃饭时间,八点钟整,我们的金融课堂,准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