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吧。”王仰春沉默了两秒,“明天上班我看看。”
“尽快,原型验证的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嗯。”
挂了电话,王仰春低着头,拿着手机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王仰春抬起头,蒋永昼站在他面前。
商场明亮的灯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把蒋永昼整个人勾出一道毛茸茸的轮廓。
帽衫的帽子歪在一边,领口上还滴了几滴深色的酱汁。
一股冲动在王仰春胸口炸开。
他想掰开蒋永昼的嘴,看看喉咙里面是不是已经被那些干硬的肉渣划伤;
他想立刻找到赞助这场比赛的汉堡店,把他们店砸得稀巴烂;
他想揪住蒋永昼的帽衫领子大吼:
“以后不许再参加这种鬼比赛!!”
“你想吃多少汉堡我都给你买!”
“米其林!黑珍珠!随你点!!”
“哪怕你要吃月亮,我也给你想办法摘下来!!”
“但是不许再参加这种比赛!!”
这些句子在他胸腔里翻滚、膨胀,撑得整个胸口快要炸开。
可是他仰头看着蒋永昼,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老师,你刚才看到我比赛没?”蒋永昼眼睛亮晶晶地问。
王仰春忽然笑了,他摇了摇头。
蒋永昼的表情垮了一下,“啊?你没看啊……”
王仰春笑出了声,他捡起地上的手机,靠在椅背上,“人太多了,没挤过去。”
“哦。”
王仰春看着蒋永昼,“汉堡好吃吗?”
“不好吃,都凉了,肉饼也硬,面包也塌了。”蒋永昼顿了顿,“酱也不好吃。”
王仰春苦笑出来,“那以后还参加这种比赛吗?”
“参加啊。”蒋永昼瞪着大牛牛眼说。
“……”
周围很吵,王仰春都能听到,荧光绿大哥在跟人描述“就那个瘦瘦的小孩”。
王仰春仰头看着蒋永昼,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蒋永昼忽然笑了。
他把手伸进帽衫口袋里,掏出一沓钱。
是一等奖奖金,四千块钱。
蒋永昼像是个打了胜仗归来的小战士,把钱递到王仰春面前,“给你的,王老师,这是我的冠军奖金。”
周围的人声、刺眼的灯光、金监平台的竞标、远瞻的模型,甚至空气的流动,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逐渐褪色成模糊的背景。
王仰春的全世界,只剩下蒋永昼的笑脸。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王仰春如同梦游。
路过一家汉堡店,招牌亮着红色和黄色的灯,门口还贴着新品海报。
王仰春别过头,不看那边。
他不想看到任何和汉堡有关系的东西。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那沓钞票。
粗糙的纸边硌着指腹,那个触感很细碎,但很真实。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一个骑手正站在门前按门铃,他怀里抱着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粉玫瑰。
王仰春愣了一下,才如梦初醒地赶紧过去签收。
进门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那捧沉甸甸的粉玫瑰,塞进了蒋永昼怀里,“祝贺你,第一名。”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稳。
蒋永昼低头看着怀中层层叠叠的柔软花瓣,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那纯粹而明亮的笑容再次漾开,“谢谢!”
这一次蒋永昼没有警惕,没有狐疑,没有上次收黄玫瑰时的表情。
他把花抱在怀里,走到沙发前坐下,心情很好地把鼻尖又凑近花瓣,闻了一下。
王仰春站在玄关,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将冷水拍在脸上,燥热的皮肤被一寸一寸地降温,太阳穴上突突跳着的血管也慢慢平静下来。
忽然,王仰春听到蒋永昼似乎在叫自己,他关闭水龙头,退到门口向外看去,“嗯?”
“我问你,粉玫瑰是什么使者啊?”蒋永昼还抱着那捧玫瑰花。
“不知道,你自己查查吧。”
王仰春推回去,抽了两张纸擦了擦脸,然后对着镜子笃定道:“爱情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