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睡半醒之间,手背突然一阵沁凉,赫熠猛然睁眼擒住一只腕子,眼神充满警惕。
宋闻眉头痛皱,拿着沾了碘伏的棉签的手动弹不得:“你这样带着血出席婚宴,多不吉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赫熠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说:“你少管我。”
这是他对宋闻说的第一句话。
“我真不想管你,”宋闻转了转酸软的腕子,一把扯过赫熠的手,仔细地清理血痂,“不过从今天正式开始,我是你哥,你是我弟,照顾你,是我的义务,也是责任。”
宋闻的声音有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让人不经意间想陶醉在他温暖的羽翼中。
赫熠微微一怔,顷刻间又恢复成那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切了一声。
婚宴现场庄严而简洁,轻缓的音乐如潺潺流水,花草香混着酒香,人声鼎沸,无比热闹。
赫梁一回头就见到赫熠,一下子川剧变脸,脸色由晴转阴,挽着他胳膊的刘涓拍了拍他的手。
四个人一言不发地来到室内主桌,菜肴色香味俱全。
赫梁坐上头,刘涓坐他右边,宋闻和赫熠并肩坐在左边,赫梁没开口,所有人都不敢说话,气氛沉闷严肃。
片刻后,大家长兼大老板赫梁擦了擦嘴,宣告他和刘涓即将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旅行,麻烦让宋闻多多关注赫熠。
宋闻心头咯噔一声。
这能是普通意义上的关注吗?显然,意思是让宋闻当爹当妈当训狗师,赫熠是什么样的人?整一个混不吝,浅浅教育一下还没什么,可要依着赫梁,那就是让赫熠改头换面的大工程了。
宋闻很有意见,他通告非常多,哪有时间改造孩子?
他委婉笑道:“梁叔,您见外了,我和赫熠如今是兄弟,生活上关照他,是我的义务所在,谈不上麻烦。”
如果要让赫熠浪子回头洗心革面,对不起,那还真干不了。
“欸,阿闻,我了解你,你成熟睿智,识大体,顾大局,要是赫熠能学成你这样,我可不知道有多放心呢。”
宋闻与赫梁继续打太极,一来二回地,宋闻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说,赫梁就该变脸了。
宋闻抿了一口水,干笑说:“梁叔,既然您把他交给我,那无论我对他做什么,您可别心疼啊。”
“我相信,你做什么都有你的理由,既然我决定把赫熠放在你身边,那绝对是无条件信任你,配合你。”赫梁场面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宋闻越听越觉得有点变味
——大老板把唯一的亲儿子交给他驯服,干得好,便一切都好,干不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事到如今,赫梁拿出双重身份来压他,他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况且这对父子越不和睦,他妈夹在中间,将来的日子只会越难过。
暂时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磨一磨赫熠上天入地的戾气,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哐啷一声,赫熠把刀叉扔在盘子上,黑着脸,椅子往后刺耳嗞啦一声,他面若冰霜地转身离桌。
赫梁怒喝:“站住!”
赫熠驻足。
“回来!”
赫熠还真的回来坐下了,肩上挂着的书包是他唯一的倔强。
赫梁沉默片刻,缓了缓语气:“你妈的忌日快到了,你现在变成这副样子,我根本没脸带你去见她。”
赫熠不语。
他十分清楚,老赫从来说到做到,他妈的墓地在私人园地,他能不能进去,就是老赫一句话的事。
气氛剑拔弩张,刘涓站起来和稀泥,拉着赫梁出去陪客人,然后悄悄给宋闻使了个眼色。
这会子,饭桌上只剩下慢条斯理吃饭的宋闻,和梗着脖子随时咬人的赫熠。
宋闻倒是气定神闲地切牛排:“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什么意思?”
宋闻老是笑眯眯地说话,赫熠觉得他非常虚伪狡诈,还真有点怕一不小心就掉进陷阱。
“你是怕我处处为难你吧?若你怕我……”
“谁他妈怕你了?”
“那为什么不答应?”
赫熠一脚踢翻一张椅子,握紧拳头瞪眼,像要把他吃了似的。
赫熠的戾气太冲了,这个客厅没有别人,是动手的好地方,宋闻悄悄调整好拔腿就跑的姿势。
赫熠逼近他两步,犀利酸涩的柑橘味信息素待势而攻:“我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你能拿我怎么样?”
宋闻笑笑:“确实,我不能拿你怎么样,逃避与退缩是畏惧的本能,我能理解,如果怕我……”
“我再说一遍,老子没什么好怕你的。”赫熠一把揪住宋闻熨帖的衣领,攻城掠地的信息素如台风过境。
太近了。
宋闻本能排斥这个距离,但此刻,他必须稳住阵脚。
这是一场持久战,揽了瓷器活,就得有金刚钻,他可不能在赫熠略施暴力的试探下先露了怯。
宋闻悄悄屏住呼吸,摊手莞尔道:“你连行动都没有,怎么证明?”
赫熠霍然扬起沙包大的拳头,恐吓道:“再假惺惺对我笑,我就砸烂你的脸。”
“奉劝一句,我这张脸可是上了过亿的保险,赔偿起来,很要命的。”
赫熠哪来这么多钱?到头来还不是得靠他爸来擦屁股?他恶心得一窝火,狠狠推开宋闻:“行,没问题,咱们‘兄弟’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宋闻优雅地弹了弹衣服的灰尘,漂亮的眼睛一弯:“行啊,够爽快的,那就从现在开始吧,一会儿跟我去摄影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