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崚却没在意周云白茫然的眼神,而是往御座后靠去,若有所思,心头却莫名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名门闺秀、绝色佳人他见过不计其数,再美能美到哪里去,不过都是臭皮囊罢了。
是真有倾国倾城之貌,能惑乱人心,还是另有手段,能在这深宫冷殿之中搅动风云,掌控别人?
萧昭崚向来掌控欲极强,容不得任何事物脱离自己的掌控,更容不得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藏着他不知道的心思。
他站起身,衣袍带起一阵冷冽的风,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仪,“也罢,朕倒要亲自去会会她。”
萧昭崚的眸里翻涌着玩味,“看看她到底生得何等花容月貌,竟能让顾瑾这般清高之人,甘愿为她忤逆朕意。”
他倒要看看,那个南齐送来的公主,是真有傲骨,还是故作姿态,是柔弱可怜,还是暗藏锋芒。
无论哪一种,他都会折了她的骨头,踩得她抬不起头。
周云白连忙躬身应道:“陛下圣明,奴婢这便去安排舆驾,传旨摆驾凝微宫。”
说罢便要躬身退去,却被萧昭崚抬手拦下。
“不必,不过往偏殿一行,何须这般兴师动众。”
周云白心头一凛,再不敢多言,只垂首恭声应道:“喏。”
他躬身倒退数步,方转身轻步出了紫宸殿,当即唤来近身小黄门,吩咐:“速备一乘轻便步辇,不得张扬。”
……
宫道上,周云白跟在萧昭崚的辇旁,低着头,心中却暗自腹诽。
陛下嘴上说得这么冷淡,说什么是看看对方是不是妖媚惑主,实则还不是自己心里好奇,想要亲自去瞧一瞧那沈御女。
顾瑾劝他去的时候,他还大发雷霆,如今倒好,自己主动要去,口是心非的样。
可腹诽归腹诽,周云白面上依旧是一派恭谨,不敢有半分流露。
四名小黄门躬身抬定,步子沉缓平稳,行止间不敢发出半分杂响。
冬寒凛冽,步辇覆以黄罗帷,内置貂裘,萧昭崚安坐辇中,斜倚软垫,一手支额闭目,周身冷意沉沉,生人莫近。
周云白侍立在辇侧引路,身后只跟着数名近身内侍宫人,人人垂首敛气,屏息无声。
一行人静然行在宫道上,往西北偏殿的凝微宫而去。
宫墙上凝着的白霜被寒风一吹,簌簌落下,如同碎雪,道旁的枯木枝桠光秃秃,透着无尽萧瑟,整座皇宫都浸在刺骨的寒意里,唯有帝王銮驾所过之处,寒风都似下意识地避让,却依旧挡不住那股从步辇上散发出的森寒。
萧昭崚闭着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瑾的话。
沈令漪自幼生长在南齐江南温地,那里温润多雨,从未见过这般严寒的北地风雪。
她入北梁半月而已,从金枝玉叶的南齐公主,沦为北梁深宫低等的御女,被弃在偏僻破旧的凝微宫。
宫人们趋炎附势,揣摩着他的心意,觉得这南齐公主不过是个弃子,便肆意苛待,克扣份例。
他的确未曾下旨苛待,却也从未有过半分关照。
沈令漪本就是南齐求和的牺牲品,他用来震慑南齐的棋子,也是他挥师南下,攻破南齐的战利品。
她的生死本就无足轻重,活着是北梁的恩典,死了不过是一抔黄土无人在意。
可若她病死偏殿传了出去,外人只会道他北梁帝王容不下弱质,苛待远人,于国威皆无益处。
更重要的是,她是他手中有用的棋子,病死了反倒便宜了她。
銮驾行至宫道中段,早已有人将帝王摆驾凝微宫的消息,悄无声息地传进了昭阳宫。
昭阳宫是后宫最为奢华富丽的贵妃宫殿,雕梁画栋,鎏金镶玉,焚着西域进贡的暖香,暖意融融,与宫外的天寒地冻判若两界。
此时,昭阳宫内,苏青黛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身旁侍女轻摇暖炉,气氛闲适安逸。
一身绣着海棠锦纹的绿色宫装,衬得她身姿曼妙,风华绝代。
听到贴身侍女悄声传来的消息,苏青黛手中的书卷骤然落地,眸子猛地睁大,脸上的闲适淡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慌乱与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苏青黛坐直身子,声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陛下摆驾去了凝微宫,看那个南齐来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