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不耐烦并非刻意针对她,而是源于心底尚未平息的火焰,连带着对所有前来打扰的人都提不起半分耐心。
“照看?”他重复了两字,语气平淡疏离,“凝微宫那种地方,不必你去照看。”
苏青黛连忙道:“陛下,沈御女毕竟是南齐送来的和亲公主,妾身为后宫贵妃,理应……”
“她病得重。”萧昭崚打断她的话,“寒症入肺,咳疾难愈,你身子娇弱,去了反倒容易沾了病气。这后宫可就你一个嫔妃,别死了,不然中书令该找朕要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不耐更重了几分,下达了逐客令:“回你的昭阳宫去,后宫的事,自有规矩在,无需你多费心。”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苏青黛瞬间发白的脸色,径直从她身侧走过,衣摆擦过她的裙角,带起一阵冷风。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温言和一丝留恋,甚至连那一丝表面的客套都没了。
苏青黛僵在原地,直到那道挺拔冷厉的背影走远,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直起身。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心有不甘。
陛下连让她靠近凝微宫都不肯?
甚至还以“沾病气”为由,直接让她回宫?
她不会天真的认为陛下真的是担心她的身子,怕她染了病气。
陛下平日里对她的态度,她不是不知道,他又怎会真的担心她?她就算死了,陛下也不会流一滴泪。
更何况,若真是担心她,又怎么会是这样冷漠的语气?甚至说,若是她死了,中书令便会问他要人。
这可不是真的担心她死了,更多像是她死了也无所谓。
这两年,她坐在独一份的贵妃之位,哪怕没有陛下的宠幸,陛下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过,她也忍了下来,因为她知道皇后之位一定会是她的。
陛下不碰她,不是因为独独苛待她,而是因为他不碰所有女子,她也能忍。
但是如今又多出来一个女子,传闻那人是南齐第一绝色,陛下甚至阻止她过去看……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难道陛下对那个南齐女子,真的与众不同?
否则何必这般维护,何必连她去看一眼都不许?
“贵妃……”红霞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她微微发颤的手臂,低声劝道,“陛下既有旨意,咱们便先回宫吧。沈御女病重,寒秽之气重,您千金之躯,实在不宜靠近,平白受罪。”
红霞心思通透,看出帝王态度异常,不敢让自家主子撞在刀口上,只能拿病气晦气做说辞,既能顺了帝王的话,又能安抚贵妃的情绪。
苏青黛胸口起伏,心头妒火与不安绕成了一团,却也明白红霞说得对。
陛下已然明言让她回去,她若执意前往,只会惹得陛下更加厌烦。
可就这么回宫,她实在不甘心。
已经半月有余,陛下下令,沈御女无召不得出凝微宫,而自己也担心陛下误会她拉帮结派,所以一直忍着没去瞧一眼。
她连那位沈御女是圆是扁、是美是丑都不清楚,就这样凭空猜忌,实在憋屈。
沉默片刻,苏青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与决断。
硬闯不行,那就暗中打探。
她抬眼,看向身边一个身形利落、行事稳妥的小宫女,声音压得极低:“你去一趟凝微宫。不必声张,就说吾念及沈御女身有不适,特意让你送一碟糕点过去,让她好生养病。”
阿桃连忙躬身:“喏。”
“你记住。”苏青黛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叮嘱,“进去之后,仔细看清楚沈御女的模样,她是美是丑,是高是矮,气色如何,神态如何,一一记在心里,回来原封不动禀报。半点不许隐瞒,不许添油加醋。”
她要知道最真实的模样,哪怕她真是个绝世美人,她都要知道。
只有亲眼确认了那位南齐公主的姿色,她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若是姿色平庸,她何须担心?若是倾国倾城,她得提早想对策。
阿桃心领神会:“奴婢明白,一定不负贵妃所托。”
“去吧。”苏青黛挥了挥手,“速去速回,吾回宫等你消息。”
“是。”
阿桃躬身退下,拎着一盒红霞递给她的糕点,这是贵妃来凝微宫时让人随手准备的,本就是要给那御女,做个表面客套罢了。
她转身快步朝着凝微宫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