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讨好地晃着她的袖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嘛，只是让您珍惜美貌，利用美貌。老天给的若不用，会惹他老人家生气的。”

兰心说的句句在理，沈令漪也无从反驳。她心里清楚，这丫头一片赤诚，字字句句都是为自己着想。

容貌一事，原是要紧。对旁的帝王而言，美色自然是加分项，可萧昭崚偏偏不同。若他真是那般轻易被美色迷了心窍的君主，后宫之中，又怎会只有苏贵妃一人？

何况他御驾亲征，带兵杀敌，屡战屡胜，威名早已传遍天下。连国力最盛的南齐，都被他打得丢了半壁江山，父皇屈辱地退居一方。周边那些部落小国，更是一个个对北梁俯首称臣。

这般雄才大略的帝王，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沉溺美色、被皮相迷惑的人。

殿外的寒风依旧呼啸，殿内的炭火温暖如春。

兰心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守在榻边，静静照料。

……

阿桃退出凝微宫后，一路脚步轻快，不敢有半分耽搁，直奔昭阳宫而去。

昭阳宫内暖意融融，熏炉里燃着上等的苏合香，烟丝袅袅，绕着雕梁画柱，漫出一派华贵安逸。

苏青黛正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贵妃榻上，捧着书，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可书页许久未曾翻动，分明是心不在焉。

主殿外脚步声一近，她便缓缓抬眼，“回来了？”

阿桃连忙快步上前，屈膝行礼，脸上先露出几分笑意，压低了声音道：“回贵妃，奴婢已经把糕点送到了。”

苏青黛合上书：“可仔细看了？”

“奴婢看得清清楚楚。”阿桃连忙抬头，语气笃定，“那凝微宫偏殿里，窗棂是新修的，炭盆里烧着白炭，连榻上都是崭新软褥，确是有人照拂。”

苏青黛眉尖微挑：“哦？竟是有人敢暗中照料她？”

“是太医令。”阿桃低声道，“奴婢听凝微宫宫女提及，太医令为她奔走，求炭求被，又亲自开方诊治。”

“太医令向来对病患一视同仁，连一个小宫女病了他都照拂，倒也不奇怪，只要不是陛下下令便好。”苏青黛语气微沉，“那她的模样你可看清了？”

阿桃连忙道：“看清了，那传说中倾国倾城、号称南齐第一美人的明华公主沈令漪，竟是那般模样……”

她刻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一字一句道：“面色惨白不说，脸颊胖得圆滚滚的，活像一张摊开的面饼，连下巴都瞧不见，眼睛被浮肿的皮肉一挤，只剩一条缝，莫说什么绝色美人，便是宫里三等宫女，梳洗一番也比她好看几分。”

苏青黛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覆上一层浅淡的怀疑：“脸胖成这样，莫不是病症所致？”

“贵妃英明，可奴婢瞧着，不单单是生病。”阿桃连忙附和，又添了几分确定，“再怎么病，也不该病得容貌尽毁，连原本轮廓都没了。奴婢瞧着，她根本就是天生姿色平庸。”

“可外头都说她是南齐第一美人。”苏青黛淡淡道。

阿桃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依奴婢看，那是南齐人故意吹出来的虚名！怕他们送来的公主相貌丑陋，被咱们北梁轻视，便大肆宣扬什么绝色倾城，好撑一撑敌国颜面。如今一病，原形毕露，连遮掩都遮掩不住了。”

她越说越顺，条理分明：“陛下先前亲去凝微宫，兴许是想看敌国公主落魄受辱的模样，泄一泄当年的怨气，见她那么丑，龙颜大怒，所以才那般冷漠。”

苏青黛静静听着，原本微蹙的眉尖渐渐舒展，眸中的那点戒备与疑虑一点点烟消云散。

陛下后宫唯有自己一人，虽不得宠，也从无旁人分宠。

可沈令漪身份特殊，是南齐送来的公主，又顶着第一美人的名头，不得不防。

如今听阿桃这般一说，心下顿时安稳了大半。

一个容貌平庸，病骨支离，还被陛下厌弃的敌国公主，别说威胁她的地位，便是入了陛下的眼都难。

苏青黛轻轻颔首，重新拿起书，翻过一页，语气疏淡如水：“吾晓得了，既然是病弱不堪、相貌平庸之人，便不必放在心上。不过还是盯着一些，省得闹出什么事。”

她微微抬眼，眸中带着一丝浅淡的倨傲，随后不再多言，垂眸看书。

方才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隐忧，早已随着阿桃那一句“相貌平庸、脸如面饼”，散得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