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萧昭崚的方向，即便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依旧眼神坚定：“陛下恨的是我这个南齐公主，与旁人无关。要杀要罚，皆由我承担，请不要迁怒无辜之人。”

她话里虽然没为自己求饶，可嗓子是抖的，颤音藏不住。

到底是怕的，谁能不怕呢？

可她硬是把话说完了，一个字没少。

萧昭崚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顿。

殿内的夜灯微光，透过昏暗，落在沈令漪身上，映出她隐隐绰绰的轮廓。

她身着素色中衣，身形纤细，赤着脚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发丝有些凌乱，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矜贵与清冷。

那一刻，他脑海里疯狂翻涌的恨意，似乎有了片刻的凝滞。

他恨之入骨，恨她的姓氏，恨她的出身，恨她是南齐的公主，更恨她出现在他面前，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段亡国丧亲的痛楚。

他提着剑冲过来，本是想将所有的恨意与痛苦，都发泄在她身上，想看到她恐惧、求饶、崩溃的模样，想让她尝尝他心底万分之一的痛楚。

可她没有哭，只是坦然地跪在他面前，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护着她的侍女。

那副模样，和梦魇里母后焚身殉城时的决绝，竟有了几分莫名的相似，又和那日隔着殿门，她说出“他心中定是不好受”时，重叠在一起。

心口那股疯狂的恨意，莫名地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虽然没有消减，却让他握着剑的手，再也用不上力气。

他盯着她的轮廓，看了许久，双目依旧赤红，戾气未消，可那柄架在兰心脖颈上的剑，却缓缓收了回来。

剑锋离开肌肤的那一刻，兰心才敢轻轻喘息，身子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沈令漪见他收了剑，心头稍稍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兰心，声音沉了几分：“兰心，你先出去。”

兰心连忙摇头，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伸手想要去扶她：“御女！奴婢不出去！”

她怎么能丢下御女一个人，面对盛怒的帝王，她若是走了，御女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让你出去！”沈令漪陡然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眼底满是决绝，“你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你若不听，你我主仆情分就此断绝！”

萧昭崚此刻正在气头上，若是兰心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再次触怒他。

兰心听着沈令漪决绝的声音，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心中又痛又急，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敢再违背她的意思。

若是自己执意留下，只会连累公主。

“御女……”兰心哽咽着，重重磕了一个头，“奴婢……奴婢在外边等您，您一定要保重自己。”

说罢，她抹了把眼泪，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沈令漪，满心不舍与担忧，却还是快步朝着殿外走去，不敢再多停留。

“你们也都出去。”萧昭崚冷冷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方才的癫狂，多了几分沉冷。

周云白等人连忙躬身应下，纷纷起身退出殿外，临走前，还小心翼翼地将殿门轻轻合上。

殿门合上，殿内彻底陷入了昏暗，唯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洒在地面上，映出一片清辉。

兰心走出殿外，寒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看着紧闭的殿门，满心慌乱与无助，转头便看到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的周云白，连忙快步上前跪倒在他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哽咽哀求：“周内侍，求您救救我家御女，陛下正在气头上，我家御女身子弱，受不住半点责罚，奴婢给您磕头了！”

说着，她便要重重磕头，周云白连忙伸手扶住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他轻声叹道：“兰心姑娘，兵匪是我不帮，实在是陛下的心思没人能猜得透，我若规劝只会火上浇油，反倒害了沈御女。咱们只能在外边等着，祈求陛下切莫真的动气，伤了御女啊。”

他伺候萧昭崚多年，最是清楚，帝王一旦动了真怒，谁都劝不住，更何况陛下心中对南齐的恨，早已根深蒂固，此番震怒绝非轻易能平息的。

看来只能靠沈御女自己了。

兰心听了他的话，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瘫软在地上，看着紧闭的殿门，眼泪无声滑落，只能在心底默默求佛祖保佑。

若是公主死了，她也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