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到了刘掌事心里在写什么,不过是假意的关心罢了。
刘掌事心头一颤,心想这公主果然心思聪慧。
看着沈令漪苍白的脸色,眼底的真诚,心里也有些动容。
她本以为,沈令漪寻来长公主的画像,心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算计,可方才看着她这般虔诚跪拜,才发现这位御女,是真心敬重长公主。
纵使心中真有何算计,可是这真诚不假。
“御女,长公主在天有灵,定会感受到你的心意。”刘掌事轻声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恭敬。
沈令漪没有回应,只是目光落在那幅画像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刘掌事,把这幅画收起来吧。”
刘掌事随即点头:“喏,奴婢会找个稳妥的地方,绝不让人轻易触碰。”
这幅画像,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求来的,珍贵得很,自然要好好收着。
刘掌事说着,便要上前去收画像,却又听沈令漪开口:“不必收着,拿去烧了吧。”
“什么?”
刘掌事猛地停下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震惊地看着沈令漪,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敢置信:“御女,您……您说什么?烧了?”
“这画像,奴婢好不容易才寻来的,怎么能烧了呢?”
既然如此,那还要寻来干什么?难道刚刚御女的虔诚,全都是假的?
还是这个女人在故意试探自己的忠诚,这画是一个测试?
沈令漪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我知道你费了心思,我心里清楚。但烧了吧。”
“为何?”刘掌事还是不甘心,忍不住追问,“您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奴婢可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不会被人发现,这画像留着,日后定然有用啊!”
沈令漪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淡然:“我已见过长公主的模样,诚心祭拜过,心中有便足够了。这深宫之中多留一样东西,就多一份隐患。若是被人发现,有心人定会借机大做文章,到时反惹来一身麻烦。”
有些东西放在心里就好,不必留在身边。她对长公主的敬重是真,愧疚是真,可想要利用长公主自保,也是真。
刘掌事看着沈令漪坚定的神色,她眼底没有半分迟疑,心里纵然有万般不舍,也不敢再多问。
她跟在沈令漪身边这段日子,清楚这位看似柔弱的御女心思敏锐,做事极有主见,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她若是再多问,反倒惹御女不快。
刘掌事抿了抿唇,终究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不舍:“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处理。”
她上前,小心翼翼将画像卷好,抱在怀里,一步三回头,看着沈令漪,终究还是没再多说,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
刘掌事将画收进了袖子里,推开殿门,刚走到殿门口,脚步忽然顿住。
只见不远处的廊下,一个穿着普通宫娥服饰的陌生宫女,正鬼鬼祟祟地凑在春梢身边,低着头,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跟春梢说着什么,神色慌张,眼神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打探消息。
刘掌事眉头瞬间皱起,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这凝微宫本就偏僻,平日里除了宫里的宫人,根本没人愿意来。
陛下若是要得知御女消息,会直接让人传召自己,绝不会派个小宫女偷偷摸摸来打探。
可不是陛下的人,那会是谁?
刘掌事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到了苏贵妃。
贵妃被陛下狠狠训斥不久,狼狈不堪,颜面尽失,心里定然又气又怕,定然不甘心,会派人来凝微宫打探消息。
刘掌事眼神一沉,立刻快步走了过去,脸色冷了下来,开口便是厉声呵斥:“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那陌生宫女本就做贼心虚,正偷偷摸摸跟春梢说话,突然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看到脸色冰冷的刘掌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慌乱,吓得魂都快没了。
她知道刘掌事是陛下派来的人,根本不敢多做停留,连话都不敢回,转身就跑。
春梢也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看着那宫女跑远,才回过神来。
刘掌事快步走到春梢面前,脸色依旧难看,压低声音质问:“刚才那人是谁?你跟她在这儿偷偷摸摸说什么呢?”
春梢连忙摇头,一脸无辜:“刘掌事,我……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她突然过来,问我御女最近在宫里怎么样,问陛下是不是常来凝微宫,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您就过来了。”
刘掌事看着她,心里又气又急,当即压低声音,对着春梢厉声说道:“往后离这些人远一点,你忘了上次陛下深夜来这发怒的样子了?御女差点死在陛下的剑下,到现在夜里还在做噩梦,身子都没好!你还不赶紧去殿里好生伺候着,在这儿跟外人闲扯,是不要命了吗?”
这番话,刘掌事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
那逃跑的宫女,并没有跑远,只是躲在不远处的墙角后面,屏住呼吸,偷偷听着这边的动静,想打探更多消息。
听到这话之后,心里知道了个大概,转身就跑了。
刘掌事望着那个小宫女离开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一团。
她故意说这番话,就是要让她听去,传回贵妃宫里。
春梢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忍不住小声嘀咕:“掌事,御女最近吃好喝好,哪有夜里做噩梦啊,身子明明就没事……”
她话音刚落,刘掌事当即伸出手,轻轻揪了一下她的耳朵,力道虽然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警告:“你还敢顶嘴,真不要命了!咱们是陛下的人!宫里到处都是眼睛,苏贵妃何等尊贵,打探消息都差点被治罪,你一个小宫人若是敢跟其他宫里的人乱通消息,别说你的小命保不住,搞不好还要株连九族!”
春梢吓得哭了起来:“刘掌事,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下次把嘴巴给我闭紧点,少给我惹是生非!再敢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春梢被揪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听着刘掌事这番严厉的话,看着她眼底的严肃,又想到苏贵妃被陛下训斥的事,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发白,再也不敢有半分疑惑,连忙连连点头,声音带着颤抖:“我知道了,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闭紧嘴巴,好好伺候御女,再也不跟外人说话了!”
刘掌事松开手,眼神依旧严厉,“赶紧去殿里伺候,别在这儿杵着。”
“是!奴婢这就去!”春梢连忙应道,不敢再多停留,慌慌张张转身跑进殿里。
刘掌事叹了口气,抱着怀里的画像,转身朝着宫后偏僻的小角落走去。
那里平日里无人往来,最是隐蔽,适合处理这些东西。
她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蹲下身,轻轻将画像铺开,最后看了一眼画中温婉的长公主,心里默默道了一声得罪,随即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画像。
火苗渐渐燃起,吞噬着画纸,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画像一点点化为灰烬,随着寒风,飘散在空中,消失不见。
确认画像彻底烧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刘掌事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返回殿中。
回到殿内,炭火依旧燃着,暖意微微,沈令漪正坐在榻上,安静地喝着温水,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刘掌事走上前,躬身站在一旁,语气恭敬,轻声回禀:“御女,事情都处理好了。”
沈令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释然:“嗯,知道了,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