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的臆想，他连日被朝政搅得心力交瘁，才生出的幻觉！

他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一遍又一遍，试图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把梦里的画面、梦里的触感，彻底从脑海里抹去。

可没用，越是强迫自己忘记，沈令漪的模样就越清晰。

还有她信里写的那句“爱慕之情，日益渐深”。

是真是假？

是刻意讨好，还是真心实意？

萧昭崚抬手，狠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头疼欲裂。

他从不曾对任何一个人这般捉摸不透，从不曾被任何一个人乱了心绪到这般地步。

从来只有他操控人心，没有谁能左右他的情绪。

可沈令漪一个手无寸铁、无权无势的异国公主，却仅凭几封家书，一个荒诞的梦，就让他方寸大乱，辗转难安。

“该死……”

他低声咒骂一句，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烦躁。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残冬的晨光微弱，透过窗棂，一点点照亮寝殿。

守在殿外的周云白，听着殿内传来动静，连忙轻手轻脚走进来，吩咐宫人点灯、添炭。

暖炉被捧进来，炭火重新燃起，暖意渐渐弥漫开，可萧昭崚周身的寒气，却半点没散。

周云白看着帝王坐在榻上，脸色阴沉，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疲惫又烦躁，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躬身轻声问道：“陛下，您醒了……可是又做噩梦了？”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惯有的担忧。

以往每一次，陛下夜半惊醒，都是因为那场噩梦，他早已熟稔。

萧昭崚抬眼，看向周云白，目光沉沉，却让周云白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言。

他倒是宁愿自己做的是那场翻来覆去的噩梦。

至少，那恨意是真的，痛苦是真的，那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是真的。

而不是被一个女人影响，搅得心乱如麻，连自己都掌控不住自己的心神。

萧昭崚缓缓起身，宫人连忙上前，为他披上外衣。

他淡淡开口，声音沙哑，语气疏离，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备水，更衣。”

时候还早，但周云白自然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喏。”

宫人手脚麻利地伺候萧昭崚洗漱、更衣，玉带束腰，将他周身的疲惫与慌乱尽数遮掩。

用早膳时，他看着满桌精致的膳食，却半点胃口都没有，捏着银筷，迟迟没有动，目光落在窗外的残雪上，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凝微宫，飘向了那个叫沈令漪的女人。

她此刻在做什么？

是不是安静地看书，或是对着窗外的雪发呆？

她写那些家书，到底是真心，还是刻意算计？

昨夜那个梦，到底是他的臆想，还是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哪怕看着自己的早膳，都不由得想那个女人每天吃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让他愈发烦躁。

“撤了。”

他放下银筷，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耐。

周云白连忙让人撤下膳食，不敢有半分耽搁。

早朝之上，萧昭崚依旧是那个威严狠厉、权谋在握的帝王。

只是，偶尔在间隙之时，他的思绪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偏僻的凝微宫，飘向那个藏着满心算计又让他捉摸不透的公主。

朝会散去，回到紫宸殿，萧昭崚看着案上堆积的奏折，却迟迟没有批阅。

周云白端上热茶，站在一旁，察觉陛下今日心绪不宁，只能小心翼翼伺候，生怕触怒龙颜。

萧昭崚坐了许久，终于压下心底的杂乱，拿起奏折，可目光落在文字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沈令漪的笑脸、平静、隐忍，还有梦里她温暖的怀抱，一遍遍在眼前闪过。

明明他都没有见到她的脸，可梦里他仿佛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

记记得清楚，可又记不清，那究竟是一张怎样的脸？

他猛地将奏折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陛下！”周云白吓得连忙跪倒在地。

萧昭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戾：“无事，下去。”

周云白不敢多留，连忙起身退到一旁。

紫宸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萧昭崚靠在龙椅上，抬手揉着眉心，心底一片茫然。

他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个敌国公主，几封刻意讨好的家书，一场荒唐的梦，为何会让他这般心神不宁？

这不是他，也不该是他。

萧昭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重新燃起冰冷的恨意。

沈令漪的一切，都是装的。

她的平静，她的感恩，她的爱慕，全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博取他的信任，为了有朝一日，为南齐复仇。

她是个有心计的女人，远比他想象中更懂得隐忍，更懂得算计。

他不能被她迷惑，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里，他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重新被坚定取代。

他拿起奏折，沉下心，开始批阅，不再去想那个荒诞的梦。

可有些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